苏晴站在原地，手还搭在琴弦上。她的眼睛闭着，但身体没有倒下，像被什么托住了。
我能感觉到空气变了。不是风，海底没风，是那种说不上来的安静，像是整个海都屏住了呼吸。
张兰芳抱着那个旧音响，站在三步远的地方。她没再往前走，也没说话，只是盯着女儿的脸看。手指一直捏着音响边角，指节有点发白。
杨默蹲下去，把地上那块焦黑的扳手残壳捡起来，塞进工具袋里。拉链拉到一半卡了一下，他用力拽了下，才合上。
“这玩意儿早该扔了。”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没人接话。
周小雅靠在浮石边上，手指贴着额头，轻轻按了一下。她闭了会眼，又睁开，眉头松开了。
“没问题。”她说，“记忆通道稳了。”
沈皓靠着石柱坐着，喘得还没完全平下来。他抬起手抹了把脸，手心沾了点后颈流下来的血。他看了眼自己的手指，忽然愣住。
“等等。”他开口，声音有点抖，“我脑子里多了点东西。”
我们全都转头看他。
他指着自己脑袋：“不是幻觉。有段数据流，自己进来的。不像是攻击，也不像病毒更像是一首歌。”
“歌？”杨默皱眉。
“嗯。”沈皓点头，“很轻，断断续续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狗王耳朵动了一下，抬起头，冲着苏晴的方向低哼了一声。脖子上的苹果核项圈闪了闪绿光，节奏和刚才不一样了，慢一些，像心跳。
苏晴的手指突然动了。
不是抽搐，是慢慢收拢，五指合紧琴身。她肩膀微微下沉，像是终于把什么东西扛了起来。
然后，她整个人开始往下沉。
不是倒，是脚底一点点落回地面。长发垂下来，盖住半边脸。背后的影子还在，穿着古老长裙的女人，双手交叠在胸前，姿势和她一模一样。
她睁开了眼睛。
瞳孔是银蓝色的，像月光下的海面。她先看了眼手里的琴，又慢慢抬头，视线扫过我们每一个人。
最后停在张兰芳脸上。
张兰芳喉咙动了一下，想说话，却没发出声。
苏晴嘴角动了动，像是要笑，但没笑出来。她抬起手，指尖冲下，轻轻一勾。
蓝光落下。
地上出现一块糖，包装纸是星星图案的，边角有点磨损，像是被人翻看过很多次。
张兰芳弯腰捡起来，手指抖得比刚才还厉害。
“这是”她声音哑了，“你爸给你藏的那包糖？”
没人知道她怎么认出来的。可能是因为那张纸太旧了，也可能是因为她记得每一颗糖的位置。
她把糖攥在手心，另一只手还抱着音响，站在那儿不动了。
苏晴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道光痕还在，但不再乱窜，而是稳定地一圈圈流转，像呼吸。她抬起手，摸了摸锁骨下方，皮肤上浮出一层细密的纹路，像是鳞片，又像是某种文字。
她没害怕，也没惊讶，只是点了点头，好像确认了什么。
潮汐琴忽然响了一下。
不是人弹的，是它自己震动了一下。最粗的那根弦嗡了一声，余音拖得很长。
狗王立刻站起来，耳朵竖着，尾巴摇了两下。它走到苏晴脚边，用头蹭了蹭她的裤腿，然后仰起头，呜呜叫了两声。
苏晴低头看它，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那一瞬间，琴弦又震了一下，这次是三根一起。声音很轻，但整个圣殿的地面跟着颤了颤。
远处那些歪斜的石柱，原本已经立正了，现在柱身上开始浮出光纹，一圈圈往上爬。穹顶的裂缝彻底消失，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沙地底下透出淡淡的蓝，像是有什么东西在
“生态修复启动了。”周小雅轻声说。
“啥意思？”杨默问。
“海活了。”她说，“不是靠外力撑着，是它自己开始修了。”
杨默没说话，抬头看苏晴：“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苏晴看着他，眨了下眼。
他又问：“你是苏晴，还是那个公主？”
她没直接回答，而是抬起手，掌心朝上。一道蓝光从她指尖升起，光里浮现出一段画面——
一个老太太在广场上跳舞，动作不太标准，旁边一群大妈跟着学。音乐放的是《好日子》，音响破音了，但她跳得很认真。角落里站着个年轻女孩，穿着校服，一边练琴一边偷看，嘴角带着笑。
画面消失了。
杨默咧了下嘴：“行吧，是你。”
张兰芳吸了下鼻子，把糖和音响都抱紧了：“别整这些虚的，妈就想听你喊一声‘妈’。”
苏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妈。”她开口，声音还是双重的，但这次更自然了，像是两个人一起说话，而不是一个人被压着。
张兰芳眼泪一下子掉下来了。她没擦，就让它流着。
“哎。”她应了一声，声音特别轻。
沈皓突然“嘶”了一声，往后缩了下身子。
“怎么了？”周小雅问。
“疼。”他摸了摸后脑，“像有人拿针扎我太阳穴。不对是数据流太强了，织网者那边在自动同步新信息。”
“你能扛住吗？”杨默问。
“能。”他咬牙，“就是得坐这儿，不能动。”
狗王走过去，趴在他脚边，尾巴盖住他小腿。项圈的绿光一闪一闪，像是在帮他稳住什么。
苏晴低头看了看琴，又抬头看向深海远处。她的目光像是能穿透岩层，看到外面的海流。
她抬起手，五指张开，对着前方。
一道蓝光从她掌心射出，笔直飞出去，穿过圣殿穹顶，消失在黑暗里。
几秒后，远处传来一阵声音。
不是爆炸，也不是撞击，是一种低沉的鸣叫，像是鲸鱼，又像是风穿过山谷。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传来。
“是海里的生物。”周小雅说，“它们在回应。”
“全部？”杨默问。
“全部。”她点头，“大鱼小鱼，虾蟹贝类，连浮游生物的频率都在同步。”
苏晴收回手，轻轻呼了口气。她肩膀放松下来，像是终于完成了某件事。
她转过身，重新面对我们，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拨。
叮——
一个音，干净利落。
所有人都听见了。
不是通过耳朵，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的。像是一句话，又像是一种承诺。
我在。
张兰芳把音响往怀里搂了搂：“下次回来，教我新的舞步。”
苏晴点点头。
杨默把手插进裤兜里，咳嗽两声：“行了，别站那儿当雕像了。真名也醒了，契约也成了，接下来是不是该想想怎么回家？”
没人接话。
因为苏晴突然抬起了头。
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平静的状态，而是盯着某个方向，眉头微微皱起。
她的手慢慢按在琴身上，指节收紧。
狗王猛地站起来，冲着同一个方向低吼。
“怎么了？”周小雅问。
苏晴没有回应，只是眼神变得深邃，仿佛沉浸在与另一个维度的交流之中。
然后，她抬起手，指尖对准自己的胸口，轻轻一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