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护罩亮起来的时候，沈皓整个人抖了一下。
他坐在沙地上，后颈那根数据线还连着胸口的接口，血顺着白衬衫往下流，在地面汇成一小片暗色。我看见他嘴唇动了，但没声音出来。过了几秒，他抬起手，把平板残骸往旁边一推，手指插进自己胸前的芯片槽里。
“你干什么！”杨默冲过去想拉他。
周小雅一把拽住杨默胳膊，“别动他！现在断开，前面全完了。”
杨默僵在原地，拳头捏得咔咔响。他盯着沈皓的脸，那张平时总躲在卫衣帽子里的胖脸，现在一点血色都没有，眼白布满红丝，瞳孔像是失焦了。
蜂窝状的光墙从沈皓身体往外扩，慢慢盖住整个高台。裂隙还在那里，银光和黑气还在拉扯，但至少没再缩小。
狗王呜了一声，猛地扑到沈皓脚边，死死咬住他裤脚。它项圈上的绿光一闪一闪，像是心跳。
“松口。”沈皓抬手摸了下狗王的头，声音轻得像喘气，“我不疼我是自愿的。”
狗王没松，反而把头蹭进他膝盖里。
我站得远了些，额头那个点还在发烫。忆瞳能感觉到，织网者的信号比刚才稳了，但沈皓的生命体征在往下掉。呼吸越来越浅，脉搏跳得断断续续。
“操。”杨默骂了一句，蹲下来把手按在沈皓肩膀上，“你小子真敢玩命。”
沈皓嘴角抽了抽，不知道算不算笑。“以前打游戏通宵五天都能赢这点事不算啥。”
他说完又低头，手指在空中敲了几下，像是在输入什么命令。防护罩忽然震了一下，亮度回升。
“他在重写路由。”我看向杨默，“用自己当服务器中转。”
“老子听不懂这些词。”杨默瞪着眼，“我就知道他快不行了。”
“可他不能停。”我说，“现在只有他的权限能绕过系统自毁程序。要是换别人接，整条链都会崩。”
杨默盯着沈皓看了好久，最后把手收了回去。他低声说：“行吧老子的造物你也算一个。”
话音刚落，织网者突然发出警报声。
“宿主生命体征低于临界值，自动断连程序启动”
“什么？”我抬头看空中浮现的红色字幕。
沈皓猛地咳了一声，嘴角溢出血丝。他抬起手，一巴掌拍在胸前的防护板上，直接把外壳拍裂。里面露出一个插槽，他从兜里掏出个旧u盘，上面刻着几个字：肥宅永不认输。
他把u盘插进去，手指一顿一顿地敲代码。
“这是他自己的协议？”我问。
“管他是什么。”杨默咬牙，“只要别断就行。”
几秒后，警报声停了。
防护罩重新稳定，蜂窝结构变得更密，边缘甚至开始向外延伸，把苏晴那边也包了进来。
沈皓仰头靠在浮石上，眼睛闭着，但手指还抓着数据线没放。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睡着了，可胸口还能看到微弱的起伏。
“成了？”杨默问。
“暂时。”我说，“他把自己的意识锁进了系统，现在就算身体撑不住，数据还能留一会儿。”
杨默站起来走到边上，一脚踢飞块碎石。“早知道就不让他碰这破玩意儿。”
“他早就碰了。”我摇头，“从戴上那个面具开始，他就没打算躲一辈子。”
正说着，张兰芳走了过来。她没说话，从花衬衫口袋里掏出个老式收音机，按了播放键。一段走调的《茉莉花》响起来，声音不大，但传进了防护罩里。
奇怪的是，沈皓皮肤上那些发蓝的数据纹路，节奏居然跟着音乐变了，变得不那么急促。
“你干嘛呢？”杨默皱眉。
“给他听个曲儿。”张兰芳把收音机放在地上，用赤霄轻轻碰了下刀身，金光一闪，音乐顺着能量场传得更稳了。“小胖子不是喜欢安静吗？吵点也好，省得他一个人在里面太闷。”
她顿了顿，看向沈皓的方向，声音低了点：“坚持住啊，小胖子，大妈还没教你跳新版扇子舞呢。”
我没吭声，但眼角有点发热。
这时，织网者的虚影浮了出来，不是那种冷冰冰的机械投影，倒有点像个人形轮廓，站在沈皓头顶上方。
它说了句话，声音很轻：
“欢迎归来，继承者。”
说完就散了。
沈皓的手指动了一下，好像想抬起来，但没成功。他嘴角又溢了点血，这次没擦，任它流到下巴。
我蹲下身检查系统状态。转移进度条卡在百分之八十九，需要最后一次校准才能完成。时间不多了，防护罩已经开始闪，一下亮一下暗，像快没电的灯泡。
“还得他来。”我看向杨默，“只有他能完成最后一击。”
“他都这样了你还指望他干活？”杨默吼了一句。
“不是指望。”我说，“是知道他不会停。”
话刚说完，沈皓突然睁开了眼。
他的眼神很模糊，但确实醒了。他看了眼自己的手，又看了眼插在胸口的u盘，然后伸手拔掉了后颈的数据线。
血顺着脖子流进衣领。
“你要干啥？”杨默一把扶住他。
沈皓没理他，转头看向我。“帮我接一次。”
“接什么？”
“最后一次指令推送。”他喘了口气，“用我的神经信号叠加你的忆瞳频率能把精度提到最高。”
我明白他的意思。这意味着我要把手按在他头上，让忆瞳直接读取他最后的意识流。风险很大，万一他中途断了，我也可能被拖进数据深渊。
但我还是点头了。
我走过去跪在他面前，把手放在他额头上。
冷的，全是汗。
“开始了。”我说。
沈皓闭上眼，嘴里开始念一串代码。”。
不是为了赢，是为了不被抛弃。
忆瞳银光暴涨，我咬牙撑住，把这段信号打包，推向琴核第三层。
“推过去了！”我喊。
杨默盯着裂隙方向，“动静了！”
只见那道裂缝猛地扩大，黑气被狠狠压回去一截，苏晴胸口的光痕开始回缩。
成了！
我松手往后倒，差点摔在地上。杨默冲上来扶住我，回头去看沈皓。
他还坐着，但头歪到了一边，眼睛闭着，手还抓着数据线。
“沈皓？”我爬过去喊他。
没反应。
狗王又呜咽起来，把脑袋贴在他手臂上。项圈的绿光越来越弱，像是随时会灭。
“他还活着。”我把耳朵贴在他胸口，“心跳有，就是太慢。”
“能醒吗？”杨默问。
“不知道。”我说，“但他完成了该做的。”
张兰芳走过来，把收音机关了。她蹲下身，伸手理了理沈皓乱糟糟的头发。
“小胖子。”她轻声说，“等这事完了，大妈请你吃煎饼果子，加两个蛋。”
风从海底缝隙吹上来，带着咸味。
防护罩还在闪，一下，一下，像呼吸。
沈皓的手指突然动了。
指尖朝着狗王的方向，轻轻勾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