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伯特!”里昂咬牙切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那个名字,“他的脊柱就好象直通大脑了一样!”
“他那木头脑袋里就一根粗筋!人生就好象只有一条直道似的!但凡需要拐个弯思考的事,他那根筋连带着脊柱就要断了一样!这辈子是学不会变通了!”
“一根筋,木头脑袋,不知变通……”哈洛在办公桌前认真地记着笔记,看里昂高谈阔论,倒显得他象个学生般正在受教。
“我敢打赌!如果神明今天突然下凡说人类吃屎才能活!他也会毫不尤豫地去吃!证伪是不可能的!他只会死守规矩!”
“死守规矩……呃,里昂啊,虽然是让你可着劲骂……”记到一半,哈洛实在是忍不住吐槽了,他笔尖顿了顿,眼神游移,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
“但你说的也太难听了,你已经骂了他快五分钟了,怎么说他也是你哥哥啊……”
“咳咳……”
被打断的里昂回过了神,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确实说的有些过了,尴尬地咳了两声,连忙补充了六七条缺点后便立刻住了口。
“至于萨摩斯吗……”他沉吟片刻,“他性格比较懦弱,嗯……”
“性格懦弱。”见儿子好不容易换了一个攻击对象,哈洛赶紧提笔记到。
写完后,他抬头看着里昂,却发现里昂也呆呆地看着他。
“就没了?”
“就没了啊。”
“你这仇恨也太指向性了啊!”哈洛实在无语地大喊出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我知道你和阿尔伯特关系不好!但也不至于这样吧!你平常脏字都不怎么说的啊!”
被这么一说,里昂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了视线。
“那,还很幼稚,这点也记上吧……”
这是劳伦斯说的。
“好吧,好吧……”哈洛叹了一口气。
看着桌上记得满满当当的纸,他沉思了片刻。
半晌,他才重新抬起头,脸上恢复了作为家主应有的沉稳与平静。
“考核总共有三项,今天只是第一项,你过关了。”
“啊,三项吗?”
里昂愣了一下,他原以为父亲会在今天就把所有考核内容和形式都交代清楚的。
过关了?可他只是单纯在发泄啊……
“我知道你们私下都有各种的准备,这几天家里也热闹了不少,除了你之外,你大哥和小弟都带了人回来。”
“我知道你老师现在也肯定藏在城里或城外的某处给你支招,当然,我不会因此说什么,这都是你们的能力。”
“父亲……”
“当然,我跟你说的不会变,一会我同样会将他二人请来询问的。”
哈洛摆了摆手,示意里昂可以出去了。
“第二项考核会在三天后公布,届时家族为你你小弟举办的成人礼结束,到时候会我会说具体的考核内容,你可以先回去了。”
“哦哦……”
虽然仍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见父亲谈话意图已淡,便也不再多问,转身退出了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
背靠门板,里昂这才后知后觉地长长舒了一口气。
在这次对话中,父亲一共问了他三个问题。
其一是对家主这一职位的看法,馀下则是对另外两名继承人的看法。
虽然后续问题有些超乎他的预料,但第一个问题是早就能猜到的,他也提前做足了准备,想好了话术。
虽然按预期般回答了问题,但实则他对“家主”一位并没有一个切实的感受。
他之所以想竞选家主,纯粹是为了后续与老师的行动能更为便利,并没什么为家族谋利的想法。
可以说如若不是光辉之城出了事,此刻他连这次竞选都不会参加,只会跟着老师一起混迹。
“啧……”背靠着门,里昂有些不甘地砸吧了两下嘴。
理智上,他心底也清楚,如果真要选一个家主,那他讨厌的,但却恪守规则的大哥阿尔伯特是最好的人选。
如果让他上位,在他的严苛治理下,伊莱家或许不会有什么质的飞跃,但绝对会稳如磐石,逐步上升。
“里昂,你已经和父亲谈完了吗?”
“!”
就在他沉思之际,一个沉稳而熟悉的声音却突然在近处响起,惊的他一个激灵,条件反射般向后弹开两步,让开了适才倚靠的房门。
“大……大哥?!”
“怎么了?那个表情?”看到里昂惊恐中带着一丝心虚的神色,阿尔伯特有些疑惑地皱起了眉,灰蓝色的眼眸锐利地扫过他全身。
不知是出于何种考量,即便身处自己家中,此刻的他也并未穿着便服,而是换上了一身裁剪得体的军礼服。
深色调的立领军装面料挺括,紧扣至喉结下方,肩线被肩章拉的平直,仿佛连身姿都被重新塑形。
裤腿笔直,军靴锃亮,甚至在这非外交场合的自家宅邸中,他的肩头还披着一件披风。
既然穿这身,要么是为了在父亲面前彰显其成就与地位,要么……
里昂审视的目光渐渐警剔了起来。
要么,就意味着他接下来与父亲的谈话并非单纯以一个伊莱家的继承人候补身份进行,而是代表公国军方向伊莱家接洽。
“大哥,怎么家里还穿军装啊?”他不露声色地问道。
“恩,跟父亲谈完话后,可能还有些其他事物要处理,这要取决于一会谈话的具体情况。”阿尔伯特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直接,没有任何迂回或掩饰,“怎么了吗?”
“没事,只是好奇,随口问问罢了……”里昂摇了摇头。
阿尔伯特直接将来意说明,而里昂也知道那是实话。
“恩。”
再无过多交流,阿尔伯特默默从他身边经过,进入了哈洛的办公室。
里昂同样无话,却并未立刻离开。
站在原地,他陷入了尤豫。
此刻,他是可以以真气在屋外偷听二人的对话的。
既然父亲说会问兄弟三人相同的问题,那阿尔伯特会如何评价他和萨摩斯,他自然也能知道。
“……”
“唉……”
但直到最后,他也没做什么,双手插兜迈开步子,心不在焉地离开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