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格森瘫倒在冰冷的地面,大口咳着血。
每一次剧烈的咳嗽都牵扯着胸膛火烧般的剧痛,鲜血从嘴角蜿蜒而下。
完了。
直至此刻,他才可以说是彻底没牌打了。
佐伊的方方面面都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会选择配合那帮藏在阴影中的恶徒,确实有这个室友一部分的原因——他应聘了不知多少年,好不容易入职!就因为圣国一场内乱,这个毛头小子竟然同样混进了修道院的教师团队!
就象为了买房贷了十几年的款,结果第二年房价就跌到随便购买。
站上天台是弱者的选择,他选择报复。
然而,一开始的计划却并不是这样的。
按照最初的剧本,他的同伙会先布置好邪魔法阵,趁着导师和圣骑士精锐外出参加联合行动,在特定时间同时激活所有法阵。
那时,魔法阵会释放铺天盖地的邪祟,完成他们的目的。
而他作为内应的一环,在计划开始前,看着这个狗运的室友小子,渐渐生出了报复一下佐伊的念头。
所以在原先的预想里,其实是没有佐伊这一环的。
就象之前他所说,真的就只是顺手针对一下而已。
他想到了一个法子:挑拨,栽赃。
即便邪魔法阵画的再隐蔽,在这满是神圣能量的修道院内还是会显现出漏洞,会提前释放些微的邪气。
因此,就算佐伊自己没发现邪祟,他也会找时间把佐伊带去见那个魔法阵,展示圣国的团徽,告诉他这是圣国的手笔。
佐伊和妮娜关系亲密这是他早已知晓的情报,而在他的预想中,佐伊看到团徽后肯定会担心妮娜,会和圣国的人起冲突。
搞不好,还会因为证据不足却大肆传播不利于两方交好的谣言而被关进禁闭室。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佐伊不仅自己就发现了邪祟,还傻乎乎地主动告诉了他!
这样更好了!
他同样知晓卢卡斯导师与佐伊不和,加之佐伊能治疔受邪之人,便可利用此两点,打造一个让他仅凭话语无法破解的困局——就如同后来发生的那样。
这样甚至当异端审判者进入修道院时,还会抓住这小子狠狠拷打!那帮疯子拷问异端的手段是超出想象的残忍的。
但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这小子这么能打啊!
什么叫一个人打一团的异端审判者?还全身而退,完好无损?
在他渴望受返聘的那些年,他不是没当过大都市的冒险者圈子里摸爬滚打过,因此他可以很负责任地说,这是连极其稀少的“紫金级”冒险者都难以做到的事。
恐怕只有传说中的荣耀级……
老实说,当他听到这个消息时当场就慌了。
仗着底牌多,他当时还能打几句嘴炮,但他没想到连底牌这东西,这个仓促应战的助教都比自己多!
“咳……咳咳……!”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血,喉头涌上了更多的腥甜。
自身魔力近乎于耗尽,被打出法阵后,连补充的邪魔力都难以再进入他的体内,他尝试动了动手指,却连抬起骼膊的力气都没有了。
最终,他放弃了挣扎,象一摊烂泥般彻底放松了神经,呈大字体躺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现在看来,或许从一开始就错了。
就算他不去特意针对这个助教,凭佐伊的能力,破坏整个计划只会更快。
毕竟计划始终是要以森蒂斯修道院为内核的,那必定会把这个青年牵扯进来。
而那时的佐伊甚至没有什么人质的掣肘,只会更加毫无顾虑的出……
“……”
等等……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费格森涣散的眼神骤然凝聚,浑浊的眼珠一转。
思及至此,他才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看向那边已经开始吩咐徒弟收拾烂摊子的青年。
“里昂,去扶着那俩圣职者离开这里,蕾雅留下来帮我收拾一下这里,接下来,我还有些事要拷问那个老东西……”
回忆起青年的种种行为,平日里好象是很松散,但他适才便在自己面前展示了几次紧绷的样子。
是了!他之所以会如此束手束脚,就是因为他手中捏着几个他熟识之人。
而他关心的人,根据组织给的情报已经列出了几人,分别是目前留在魔兽森林的妮娜,还有身前这个精灵少女。
那个青年的具体身份还不清楚,但之前也被目睹过同佐伊有过交集。
那现在,在城外帮助佐伊破除魔法阵的人……是谁?
根据之前的计算,光辉之城的守备力量仅够堪堪护住居民,是绝对无力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消除掉足以影响他这边的数量的魔法阵的。
刚想到这点,他突然感应到什么,愣了一瞬。
“!”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正低声吩咐弟子的佐伊也同时顿住,壑然转身,锐利的目光扫向了他。
“怎么了,老师?”
正接受训话的里昂被佐伊突然的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跟着四处打量,却并未看到任何东西。
佐伊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眯起眼睛,瞳孔中精芒闪过,体内真气已经开始暗暗调动。
就在刚才,有什么东西突破了他设置的这层真气屏障。
“声……声音的小精灵!”
蕾雅却先一步感知到了什么,立刻喊出声:“老师!空气中声音的小精灵有异动!”
“是传声魔法!”
“原来……是魔女!是魔女在破坏魔法阵——”
在蕾雅惊呼的一瞬,瘫在地上的费格森眼中骤然闪过一抹混合着恍惚与疯狂的亮光。
他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一眼佐伊,用力呛出一口血沫,用尽胸腔里最后一丝力气嘶哑喊道:
“修道院里有异端审判者!把他们引到光辉之城!只要让那群疯子看见,就能洗清你们身上的……”
“砰!”
他话没说完,佐伊已经毫不尤豫地飞起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了费格森的侧肋。
费格森残破的身躯象一个破旧的皮球,在巨大的力道下离地飞起,狠狠地撞在了对面的墙壁上,接着无力地弹落在地,翻滚了几圈才堪堪停下。
这一脚下去,费格森的胸腔可怖地凹了下去,几乎只能出气不能进气了。
房间里一片死寂。
“老师,刚才他说的……”
里昂咽了口唾沫,看着佐伊从未有过的冰冷神色,一时竟不敢大声询问。
“你们继续收拾,看住他,别让他真死了,我要去光辉之城。”
“现在城外估计是伊芙在消除外面的魔法阵,但应该已经被他的同伙发现了身份。”
“而现在,那帮疯子还不知道一切的源头和主谋是谁。”
佐伊咬了咬牙。
“现在被引到城里的话,一旦让他们看见伊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