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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9章 火坛与蛇眸(1 / 1)

深渊在呻吟。

不是声音的呻吟,而是空间本身被撕裂时发出的、如同古老巨兽垂死的呜咽。乌英嘎能“尝”到这种声音——建木灵力赋予她的全感官共鸣,让她舌尖泛起金属锈蚀混合腐肉的腥甜。那是相柳头颅突破封印结界时,泄漏出的“灾厄本质”在污染现实。

第一颗蛇头已经完全探出黑色裂隙。

它大得像一座移动的山丘,覆盖的黑色鳞片每一片都有磨盘大小,边缘锋利如刀。鳞片缝隙中渗出黏稠的暗绿色液体,滴落时不是垂直下落,而是扭曲着在空中画出一道道诡异弧线——那些液体有生命,落地后立刻化作无数细小的蛇形魔物,开始啃食周围的岩石。

蛇头缓缓转动,九只眼睛(三横三纵排列)同时睁开。每一只眼睛的颜色都不同:赤红(火灾)、深蓝(水灾)、土黄(地震)、惨绿(瘟疫)九种颜色对应九种灾厄。当所有眼睛聚焦在同一目标时,那目标将在同一时间承受九种灾难的叠加攻击。

而此刻,九只眼睛,全部看向了悉多。

“贞洁神性”蛇头发出嘶哑的低语,那不是声音,而是直接在灵魂层面响起的呢喃,“纯净的燃料”

它张开嘴。

不是要吞噬,而是要喷吐。

乌英嘎瞬间计算出轨迹:那不是物理攻击,而是“概念污染”——相柳要将自身的“淫邪灾厄”喷向悉多,强行污染她的贞洁神性,将她转化为自己的“灾厄神妃”。

没有时间思考。

乌英嘎踏前一步,挡在悉多与蛇头之间,盘古圣剑高举过头。

剑刃斩下。

没有华丽的剑光,只有一道朴实无华的、灰蒙蒙的“界限”。这道界限所过之处,空间被一分为二:左侧保持原状,右侧开始崩解成最原始的混沌粒子。这是盘古圣剑最基础的权能——将已成型的事物“打回原形”。

灰线触及蛇头喷出的黑绿色吐息。

僵持。

不是力量的僵持,而是“概念层级的对抗”。吐息中蕴含的“淫邪”概念试图污染灰线中的“回归本源”概念,两种至高法则在微观层面展开亿万次交锋。乌英嘎能感觉到圣剑在震颤,剑柄传来的反震力让她虎口崩裂,淡金色的神血顺着手腕流淌。

“乌英嘎!”悉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火坛在正下方!罗摩的心塔基座就是入口!但我需要时间打开封印——瑶姬的血脉需要三息不受干扰的凝神!”

三息。

在相柳这种上古灾厄面前,三息等于永恒。

但乌英嘎没有选择。

“走!”她咬牙,左手单手结印,胸前的阴山玛瑙炸开一圈青色波纹,“建木·地脉牢笼!”

深渊底部,原本被罗摩绝情佛力固化的岩石突然“活”了过来。无数岩刺破土而出,不是攻击蛇头,而是互相交错编织,在乌英嘎与蛇头之间构筑起三重岩石屏障。每一重屏障表面都浮现出建木神树的脉络纹路——她在用建木灵力临时加固地脉,制造缓冲层。

几乎同时,悉多冲向罗摩。

不,是冲向罗摩身后那座正在从黑暗中浮现的“心塔”。

那塔的模样让乌英嘎心头一颤:它不是石头或木材建造,而是由无数颗仍在跳动的心脏堆叠而成。每颗心脏的颜色、大小、甚至种族都不同——人类的、妖兽的、甚至有一些散发着神性波动的神裔之心。它们被某种透明的胶质黏合在一起,以同一频率搏动,咚咚咚如同大地的心跳。

而塔的顶端,悬浮着一朵巨大的、由火焰构成的三色堇。

白焰、紫焰、金焰,三重火环缓缓旋转。

贞洁火坛。

“罗摩”悉多停在心塔前,看着身体已透明如琉璃、即将彻底崩解的丈夫,“最后的封印是你用自己的心设下的,对吗?”

罗摩缓缓点头,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共工的契约反噬与相柳的灾厄污染正在双重侵蚀他。他抬起透明的手指,指向心塔最底层的某颗心脏。

那颗心脏,是纯金色的。

“我的佛心”他的声音断断续续,“里面封印着我所有的‘温暖记忆’也是火坛的钥匙”

他看向悉多,空洞的眼窝中,竟流下两行透明的液体——不是泪,是正在蒸发的神性本源。

“拿走它烧掉它火坛就会启动”他说,“但那样我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悉多颤抖着伸手,却在即将触碰到那颗心脏时停住。

因为她在心脏表面,看到了倒影。

倒影中不是现在这个即将崩解的罗摩,而是七年前的罗摩:年轻、英俊、眼中盛满星光与爱意。他正对着倒影外的她微笑,嘴唇开合,无声地说着三个字——

我信你。

“他一直都相信你。”另一个声音响起。

乌英嘎猛地回头。

千藤峡谷的方向,一道金色的身影踉跄着飞来。是诸努阇,但已残破不堪:六臂只剩两臂(左持断裂的智慧剑,右握半截桃枝),三张脸只剩正面猴脸,且布满蛛网般的裂痕。他背后的神光已黯淡如风中残烛,每飞行一寸,身体就消散一分。

但他还是来了。

“我在峡谷读取了罗波那的记忆碎片”诸努阇落在悉多身边,声音虚弱却清晰,“罗摩从未怀疑过你。共工与罗波那联手篡改了他的记忆——在他苦修到最脆弱的时刻,植入‘悉多已背叛’的虚假记忆。他之所以走向极端,不是恨你,而是恨‘那个背叛你的、想象中的悉多’”

他看向那颗金色心脏:“他把自己所有关于你的美好记忆,全部抽出来封印在这里。因为共工告诉他——‘只要这些温暖记忆还在,你就无法完成绝情涅盘,就无法获得修改因果的力量,就无法救回悉多’。他信了。”

悉多呆立当场。

七年冤屈,七年痛苦,七年坚守到头来,她最爱的人从未怀疑过她。所有的悲剧,都建立在一个被精心设计的谎言上。

“所以”她喃喃,“如果我启动火坛,烧掉这颗心,烧掉他最后的温暖记忆”

“他就会彻底成为‘绝情佛’,完成共工需要的祭坛。”乌英嘎接话,手中盘古圣剑的灰线正在被相柳的吐息一寸寸侵蚀,“但不启动火坛,你就无法自证清白,无法净化罗波那种下的因果之种,无法打断共工的仪式——相柳还是会完全降临。”

两难。

如同许多经典叙事中的“电车难题”:拯救一人而牺牲世界,或牺牲一人而拯救世界。但这次更加残酷——要牺牲的,是受害者最后的温暖,而施害者正是想逼你做这个选择。

“还有一个办法。”

说话的是罗摩。

他透明的身体突然停止崩解,眼中爆发出最后的、回光返照般的清明。那是他用尽最后的神魂之力,暂时压制了契约反噬。

“诸努阇,”他看向重伤的战神,“你的‘斗战金丹’还在吗?”

诸努阇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你难道想”

“给我。”罗摩伸出手,“然后,悉多,你启动火坛。但在火焰吞噬我心脏的瞬间,我会服下金丹——斗战金丹能让我在彻底寂灭前,获得三息‘超脱一切规则’的状态。在那三息里,我会做一件事。”

“什么事?”悉多问。

罗摩笑了。

那是乌英嘎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他脸上看到“人”的笑容——温暖、释然、带着深深的眷恋与不舍。

“我会修改契约。”他轻声说,“共工与我的契约,本质是‘苦痛交换’:我承受痛苦,他赐予力量。但契约有个漏洞——它默认‘承受痛苦的主体’必须是我。如果在契约生效的瞬间,我把‘承受痛苦的主体’替换成共工自己呢?”

悉多倒吸一口凉气:“你要让共工承受你所有的痛苦?!”

“不止。”罗摩看向正在突破地脉牢笼的相柳,“还有相柳被封印数千年的痛苦,以及你被污名七年的痛苦。我会用斗战金丹的超脱状态,将所有这些痛苦‘打包’,通过契约反向灌输给共工。他或许能承受一种,但三种叠加”

“他会疯。”乌英嘎脱口而出,“不,他已经疯了,但这会让他彻底失去理智,甚至可能自我毁灭。”

“那就是我们的机会。”罗摩点头,“趁共工被痛苦反噬、无力维持仪式,乌英嘎,你用盘古圣剑斩断相柳与这个世界的‘概念连接’;悉多,你在火坛完成自证,用贞洁神性净化罗波那的因果之种;诸努阇”

他看向战神:“保护好她。无论结果如何。”

诸努阇沉默三息,然后从口中吐出一枚金色的、表面布满战纹的丹丸——那是他的神格核心,给出就意味着他将在不久后彻底消散。

“值得。”他只说了两个字。

罗摩接过金丹,握在手心。然后,他看向悉多,眼神温柔得如同七年前的新婚之夜。

“开始吧。”

悉多泪流满面,但她没有犹豫。

因为真正的爱,有时意味着放手,意味着成全对方最后的尊严。

她咬破右手食指,用金色的神血在心塔表面画下一个古老的符号——瑶姬传承中,开启火坛的“贞洁血印”。

符号完成的瞬间。

心塔顶端的三色火焰,轰然暴涨!

白焰化作莲花,紫焰化作堇花,金焰化作日轮。三重火焰旋转着降下,将整座心塔包裹。而那些堆叠的心脏,在火焰中开始燃烧——不是毁灭,而是净化。每颗心脏燃烧时,都会浮现出原主人生前最珍贵的记忆片段:爱人的微笑、孩子的啼哭、故乡的炊烟无数温暖的碎片在火焰中飞舞,如同亿万只发光的萤火虫。

最后,轮到了那颗金色的佛心。

火焰触碰的刹那——

“啊啊啊啊啊————!!!”

罗摩发出了不是人类能发出的惨叫。

因为那颗心里封印的,是他作为“罗摩”这个人的全部存在证明:第一次牵悉多的手时掌心的汗,新婚之夜她头上的茉莉花香,她做的第一顿饭的滋味,她每一个笑容的弧度所有这些细腻的、温暖的、属于凡人的记忆,此刻正在被火焰焚烧。

他在被“抹去”。

从概念层面被抹去。

但就在火焰即将完全吞噬心脏的前一瞬,罗摩吞下了斗战金丹。

金光炸裂。

他的身体从透明转化为纯粹的光,三息超脱状态启动。在这三息里,他不再受任何规则束缚——时间、空间、因果、契约,全部失效。

他做的第一件事:抬手,对着虚空一抓。

遥远不可知处,传来共工惊怒的咆哮:“罗摩!你竟敢——!”

契约被修改了。

原本流向罗摩的“苦痛之力”,此刻全部倒流,以亿万倍的速度轰向契约的另一端。不止是罗摩的苦行记忆,还有诸努阇传输过来的、相柳被封印的痛苦,以及悉多通过贞洁血印共享的、七年冤屈的精神创伤。

三重痛苦,如同三把烧红的尖刀,刺入共工的神魂核心。

上古水神,发出了开天辟地以来最凄厉的哀嚎。

第二息。

乌英嘎动了。

盘古圣剑的灰线终于切开了相柳的吐息,她踏着崩碎的地脉牢笼残骸,冲向那颗巨大的蛇头。不是斩向肉体,而是斩向蛇头与黑色裂隙之间的“概念连接线”——那些线细如蛛丝,却承载着相柳从封印空间汲取力量的通道。

剑刃划过,灰线分裂成亿万条更细的丝,每一条都精准缠上一根概念连接线。然后,收缩。

崩崩崩崩崩——

如同琴弦断裂的声音响成一片。

相柳的九只眼睛同时瞪大,露出惊恐——它感觉到自己与本体(仍在封印空间的其他八颗头)的联系正在被切断!这颗探出的头颅,正在被“孤立”!

“人类!蝼蚁!你竟敢——!”蛇头狂怒,放弃喷吐,改为直接噬咬。

但晚了。

第三息。

悉多站在熊熊燃烧的心塔前,双手合十。

她颈间的银铃自动飞起,悬浮在她额前。铃铛表面,瑶姬留下的三色堇印记完全亮起,与火坛的三色火焰共鸣。

“以瑶姬血脉之名,”悉多的声音响彻深渊,带着神性的威严与女性的坚韧,“以七年坚守之贞洁,以从未玷污之清白——”

她睁开第三只眼。

金光如柱,冲霄而起。

“我,悉多,在此宣告:”

金光中,浮现出她被囚禁七年的所有真实画面:绝食抗争、毁掉催情食物、用头撞墙保持清醒、甚至在幻欲魔镜前自残以疼痛对抗淫邪幻象每一幕都触目惊心,但每一幕都证明着她的清白。

“我从未背叛罗摩,从未背叛爱情,从未背叛我自己。”

金光与三色火焰融合,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光柱,直接轰向

不是任何敌人,而是天空。

因为罗波那种下的因果之种,不在她体内,不在罗摩体内,而是在这个世界的“因果律”层面——它像病毒一样感染了“悉多与罗摩的爱情”这个概念本身。要净化它,必须用足够强大的“绝对真实”,去覆盖被污染的“因果叙事”。

光柱冲破深渊,冲破哀牢山的云层,甚至冲破了这个世界的屏障,直接映照在诸天万界的“因果长河”上。

长河中,代表“悉多与罗摩”的那条支流,原本已被染成污浊的黑色。此刻,金色光柱如熔铁般注入,黑色如雪消融,支流恢复纯净——不,是比原来更加璀璨的金色。

因果之种,被连根净化。

与此同时——

“不!!!”罗波那的魔像发出绝望的尖叫。

因为因果之种与他本命相连,种子被净化,反噬直接作用在他本体。千藤峡谷中,正在与诸努阇残影缠斗的罗波那真身,十颗头颅同时爆炸,二十条手臂寸寸断裂。他庞大的魔躯开始崩塌,化作一滩腥臭的血肉泥潭。

“共工大人救我”他最后的声音在泥潭中冒了几个泡,然后彻底沉寂。

魔王,陨落。

但危机还未结束。

共工虽然被三重痛苦反噬,但他毕竟是上古正神,根基深厚。短暂的失控后,他强行稳住了神魂,虽然代价是神格出现永久裂痕。

“很好很好”他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不再疯狂,而是冰冷的、充满杀意的平静,“你们毁了我在人间的棋子,毁了我筹备三千年的仪式那我也没必要再遵守‘不对凡人直接出手’的古老誓约了。”

深渊上方的天空,裂开了。

不是空间裂缝,而是天幕本身被撕开。

透过裂口,乌英嘎看见了——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水域,水中有无数巨大的阴影游动。而在水域最深处,一尊高达万丈的神只缓缓站起。

共工的真身。

人身蛇尾,八臂,每只手中持一种水之权柄:洪水、寒冰、暴雨、海啸、迷雾、腐蚀、溺亡、以及遗忘。

他要亲自降临。

“三息超脱状态结束了。”诸努阇的声音在乌英嘎耳边响起,急促而虚弱,“罗摩即将彻底消散,我也快撑不住了。乌英嘎,现在只有你能阻止共工——但以你现在的力量,正面抗衡上古水神,胜算为零。”

“那怎么办?”

“用建木神树的‘跨界召唤’。”诸努阇指向她胸前的阴山玛瑙,“你是建木守护者,有权在危急时刻,召唤其他世界的‘援军’。但代价是建木会因此损耗千年积累的灵力,可能导致三界屏障暂时削弱。”

乌英嘎咬牙。

又是两难选择:召唤援军可能带来未知风险,但不召唤,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

就在这时——

“不用召唤。”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是悉多。

她已从火坛仪式中退出,额心的第三只眼缓缓闭合。她的气质发生了微妙变化:少了些柔弱,多了些神性的威严,但眼中的温暖并未消失。

“瑶姬在我完成自证的瞬间,将她最后的‘神谕’传给了我。”悉多说,“共工之所以能撕开天幕,是因为哀牢山地区的‘地脉锚点’被他控制了。但瑶姬当年路过此地时,留下了一处‘后手’。”

她指向正在消散的罗摩:“心塔燃烧后,地基会暴露出来。那里埋着瑶姬的一滴‘本源泪’。将泪滴入共工撕开的天幕裂缝,就能暂时修复世界屏障,将他挡在外面。”

“暂时是多久?”乌英嘎问。

“足够我们做一件事。”悉多看向相柳那颗被孤立的蛇头,“封印它——不是赶回封印空间,而是就地封印。用贞洁火坛的余烬,配合建木灵力,制造一个‘永恒净化牢笼’。这样即使共工日后卷土重来,他也少了一颗最重要的棋子。”

计划清晰了。

分工:悉多取瑶姬泪修复天幕,乌英嘎与诸努阇(残影)联手封印相柳头颅,而罗摩

罗摩已经几乎看不见了。

他只剩下一个淡淡的光影轮廓,还在对悉多微笑。

“对不起”他用最后的意念传递,“这些年让你受苦了”

悉多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在他即将消散的唇上,印下轻轻一吻。

“我从未后悔爱你。”她轻声说,“去吧。如果有来世别再那么傻了。”

光影笑了。

然后,如烟散去。

绝情佛,罗摩,彻底消散于天地间。他没有成佛,没有寂灭,只是作为一个“人”,结束了自己悲剧却深爱的一生。

悉多抹去眼泪,转身冲向心塔废墟。

乌英嘎与诸努阇对视一眼,同时扑向相柳头颅。

最后的战斗,开始。

悉多线:

心塔已完全燃烧殆尽,只剩一地晶莹的灰烬——那是无数心脏净化后留下的“纯粹情感结晶”。悉多在灰烬中翻找,指尖很快触碰到一个冰凉的东西。

一颗泪滴形状的水晶。

透明,内部有乳白色、淡紫色、金色三种光晕流转。触碰的瞬间,她听到了瑶姬的声音,不是从外界,而是从血脉深处响起:

“我的女儿你做得很好。现在,拿着我的泪,去修复天空。但记住——这滴泪一旦使用,我与你的血脉连接就会暂时切断。你将失去所有神性加持,变回凡人七天。这七天,你会无比脆弱,但这也是你最后的机会”

“什么机会?”悉多问。

“作为‘人’的机会。”瑶姬的声音带着温柔与悲伤,“神性让你强大,但也让你远离凡人的悲喜。这七天,你可以真正以‘悉多’这个女人的身份,去感受、去选择、去爱或者去告别。七天后,血脉连接恢复,你将自动继承我的神位,成为新的‘贞洁神女’,届时你将不能再有私情。”

悉多握紧泪晶。

她明白了。这是瑶姬给她的礼物,也是考验:是选择成神永生,但失去爱人的资格;还是选择保留人性,但会衰老、会死亡、会脆弱。

没有时间深思。

她冲向深渊边缘,沿着岩壁向上攀爬——失去神性加持前,她还有最后一点超凡力量。

头顶,天幕裂缝已扩大到百里,共工的八臂已探入这个世界,正在撕扯裂缝边缘,试图挤进来。每只手臂搅动,都会引发局部天象异变:左三臂带来暴雨洪水,右三臂带来寒冰迷雾,中间两臂则开始“抹除”裂缝附近的现实——那些山峦、树木、甚至光线,都在被强行“遗忘”,化作空白。

悉多爬到最高处,举起泪晶。

泪晶炸开,化作亿万点星光,飞向天幕裂缝。每一颗星光触及裂缝,那处裂缝就开始愈合——不是简单的弥合,而是“生长”出新的天幕组织,如同伤口长出新肉。

共工暴怒:“瑶姬!你已陨落万年,竟还敢坏我大事!”

他的手臂疯狂拍打,想要震落星光,但无用。瑶姬泪中蕴含的,是开天辟地之初最纯净的“创造之力”,正好克制共工的“毁灭与遗忘”权柄。

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从百里到十里,到一里,到百丈

最后,只剩一条三丈宽的缝隙。

共工的八臂已被逼回大半,只剩两只手还卡在缝隙里做最后挣扎。他的一只眼睛透过缝隙,死死盯着悉多,那眼神中的怨毒足以让神灵战栗。

“悉多我记住你了。”他的声音如寒冰,“待我完全复苏,第一个就来找你。我会让你体会比罗摩痛苦万倍的折磨。”

悉多面无表情,从怀中取出最后一样东西——罗摩消散后留下的一小撮光尘。她将光尘撒向缝隙。

“那你就慢慢等着吧。”她说,“但罗摩,不会等你。”

光尘触碰到共工的手指,那些手指突然开始“回忆”——回忆罗摩承受的所有痛苦,回忆被契约反噬的剧痛。共工惨叫一声,终于缩回了最后两只手。

天幕裂缝,彻底闭合。

天空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悉多瘫坐在地,感觉到神性正从体内快速流失。七天倒计时,开始。

乌英嘎线:

封印相柳头颅的战斗,比预想的更艰难。

虽然这颗头已被孤立,失去了本体的无限能量供应,但作为上古灾厄的化身,它依然拥有恐怖的力量。九只眼睛轮番发射灾厄光束:火灾眼喷出白炽火焰,水灾眼喷出高压水刀,地震眼引发局部地裂

乌英嘎与诸努阇残影在光束间穿梭,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它的弱点在眼睛之间!”诸努阇残影已淡得像一层雾,但战斗智慧仍在,“九只眼睛的视线交汇点——那里是它‘灾厄概念’的调和中枢,也是唯一能被净化的地方!”

“但怎么靠近?”乌英嘎一剑劈开一道瘟疫光束,那光束擦过她的左肩,瞬间让战甲腐蚀出一个个坑洞,“它的攻击几乎没有间隙!”

“我来创造间隙。”

诸努阇残影突然凝实了一瞬——他在燃烧最后的灵魂本源。

两臂展开,断裂的智慧剑与半截桃枝交叉于胸前。

他动了。

不是攻击,而是演绎。

演绎一套古老、优美、却蕴含无尽战意的舞蹈。每一个动作都牵引着天地法则,每一踏步都引发地脉共鸣。他在跳舞,而舞蹈所过之处,时间流速开始紊乱:有的区域时间加速,有的区域时间减速,有的区域甚至时间倒流。

相柳的九只眼睛同时露出困惑——它的灾厄光束射入时间紊乱区,有的被加速到提前消散,有的被减速到龟速爬行,有的甚至倒飞回来打向自己。

间隙出现了。

虽然只有短短一息。

但足够乌英嘎突进。

她脚踏七星,身化青光,在时间乱流的缝隙中穿行,如同逆流而上的鱼。百丈距离,一息跨越。

抵达蛇头正上方,九只眼睛的中央交汇点。

那里不是鳞片,而是一个漩涡状的凹陷,里面涌动着九色混杂的粘稠液体——那是灾厄概念的实体化。

乌英嘎双手倒持盘古圣剑,剑尖向下。

“以建木之名,以守护之志——”

她将圣剑狠狠刺入漩涡中心!

“封印!”

剑身完全没入。

瞬间,九色液体疯狂喷涌,试图污染圣剑。但盘古圣剑的本质是“回归本源”,它开始反向吸收、转化这些灾厄概念。剑身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符文——那是开天辟地之初,盘古用来梳理混沌的“创世道纹”。

相柳头颅发出震天动地的嘶吼,整个哀牢山都在颤抖。

它开始挣扎,想要将头颅缩回黑色裂隙。但裂隙早已被乌英嘎之前斩断的概念连接线堵塞,它退不回去。

只能被封印。

圣剑的转化速度越来越快,九色液体渐渐变得透明,最后化作纯净的、无属性的能量,被剑身吸收。而蛇头的血肉开始石化,从伤口处向外蔓延。

十息后,整颗头颅化作一尊巨大的石雕。

九只眼睛还保持着惊恐的神情,但已失去所有活性。

黑色裂隙开始收缩、消失。

相柳的第一颗头颅,被永久封印于此。

乌英嘎拔出圣剑,踉跄落地。她几乎虚脱——连续使用建木神通与盘古圣剑,对她的负荷极大。

诸努阇残影飘到她面前,已淡得几乎看不见。

“我要彻底消散了。”他的声音微不可闻,“告诉悉多这一世,我终于守护她到最后一刻了”

“你有什么话要我转达吗?”乌英嘎问。

残影想了想,笑了:“就说诸努阇去轮回了。如果如果还有来世,希望她能先看见我。”

说完,残影如烟消散。

战神最后的执念,归于天地。

乌英嘎站在原地,看着石化的蛇头、愈合的天空、以及远处瘫坐的悉多。

一切都结束了。

但又好像,一切才刚刚开始。

---

尾声:七日之约

三天后。

哀牢山外围,一座新立的小坟前。

坟没有碑,只插着一根桃枝——是诸努阇那半截桃枝的另一半,乌英嘎在峡谷废墟中找到的。坟里埋的不是尸体,而是一件破旧的僧袍(罗摩的)和一枚银铃(悉多的,已失去神性)。

悉多站在坟前,已完全变回凡人。她穿着朴素的布衣,赤足,长发简单束在脑后。没有神光,没有第三只眼,只是一个美丽而脆弱的女人。

乌英嘎站在她身后三丈,没有打扰。

“我在想”悉多忽然开口,“如果七年前,我没有被掳走,罗摩没有入魔,诸努阇没有牺牲我们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没有如果。”乌英嘎说,“发生过的事,就是发生了。我们能做的,只有带着这些记忆继续走下去。”

悉多转身,看向她:“你的路,还要继续,对吗?建木神树、昆仑倾斜、还有共工他还会卷土重来。”

“是。”乌英嘎点头,“但那是我的责任。而你你有七天时间选择。成神,或为人。”

悉多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走到乌英嘎面前,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这里面,是瑶姬泪使用后留下的‘泪核’。它已失去补天神力,但还有一次机会——可以让我短暂恢复神性三息。我留着没用,送给你。也许在你未来的路上,能用得上。”

乌英嘎接过,贴身收好:“谢谢。那你决定了吗?”

悉多看向远方,那里是拘萨罗国的方向,她的故乡。

“我想回去看看。”她轻声说,“以凡人的身份,走一遍当年和罗摩一起走过的路。然后七天结束时,我会在故乡的河边做出选择。”

“需要我送你吗?”

“不用。”悉多微笑,那笑容里有悲伤,也有释然,“这是我自己的路,我想一个人走完。”

她转身,走向下山的小道。

走到拐弯处时,她回头,对乌英嘎挥了挥手。

“如果有缘我们还会再见的。”

然后,身影消失在丛林深处。

乌英嘎站在原地,直到夕阳西下。

她抚摸胸前的阴山玛瑙,感应到建木神树传来的召唤——昆仑倾斜正在加剧,新的危机正在酝酿。

而她,必须回去了。

但在回去前,她还有一件事要做。

她看向哀牢山深处,那座已停止生长、但依然存在的吴哥窟。

罗摩虽然消散,但建筑还在。那些苦痛佛塔,那些心脏堆砌的诡异结构,都需要处理。否则,它们可能成为新的祸端。

“那就顺便清理一下吧。”

她握紧盘古圣剑,走向黑暗中的建筑群。

而她没有注意到的是——

在她离开后不久,那座小坟前,桃枝突然抽出了一片嫩绿的新叶。

叶片上,隐隐浮现出一个猴脸的轮廓。

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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