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我得书城 哽辛罪哙
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鬼哭狼嚎、邪气冲天的结界空间内,此刻只剩下粗重或压抑的喘息声,以及结界光幕不堪重负发出的“咔嚓”碎裂轻响。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焦糊味还未散尽,却又被一股清新凛冽、仿佛能洗涤灵魂的冰雪气息所覆盖。
玄虚子站在原地,紫袍的下摆无风自动,不是威风,而是在轻微颤抖。他脸上再也没有之前的从容算计和残忍快意,只剩下无边的惊惧、忌惮,以及一丝极力掩饰却依然流露出的肉疼——他辛苦招揽、培育的这帮“先锋军”精锐,就这么一个照面被废了大半!蚀骨老魔半废,骷髅老鬼重伤濒死,血娘子断臂,灰眸刺客隐匿但受伤,侏儒老者奄奄一息,筑基期手下死伤惨重这损失,足以让他在“主上”那里的功劳簿上被狠狠记上一笔黑账!
更让他心惊胆战的是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白衣女子。元婴期!绝对是元婴期!而且不是普通的元婴初期!那精纯浩瀚的灵力,那凝练如实质、带着强烈属性克制的剑意,无不说明对方在元婴期中恐怕也非弱者,极有可能是某个顶尖剑修大派的宿老或者隐世不出的高手!
“弟子?”玄虚子心思电转,瞬间抓住了对方刚才话语中的关键词,还有她看向林风时那一闪而过的细微眸光变化。他猛地看向林风,又看向白衣女子,一个可怕的猜测浮现心头。“难道这小子是她的徒弟?!”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这小子功法诡异、身怀异宝了!有个元婴期的师尊,一切似乎都说得通了!可资料里明明显示这小子出身低微是丁,定是这老怪物暗中收徒,秘而不宣!该死!血老怪这个废物,连这么重要的情报都没查清楚!
林风此刻已经彻底反应过来,确认了来人的身份。那股熟悉的清冷气质,那与自己同源却浩瀚如海、精纯了无数倍的冰系灵力波动(虽然苏清寒主修剑,但根基属性偏冰),还有那看似冷漠实则护短的性格不是他那神龙见首不见尾、把他“放养”却关键时刻总能兜底的师尊苏清寒,还能是谁?!
“卧槽老头子(心里对师尊的昵称,不敢叫出口)居然真的来了?还来得这么拉风?!”林风心脏砰砰直跳,不是害怕,而是激动,是劫后余生的狂喜,还有一种“我家师傅终于舍得出来撑场子了”的委屈巴巴混合着扬眉吐气的复杂情绪。他感觉自己腰板瞬间就硬了,虽然身上还疼得要命,但精神头一下子就上来了。
洛雪也松了一口气,冰魄领域微微收敛,调整着紊乱的气息,美眸望向那宛如剑仙临世的白衣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与敬意。这位就是林风的师尊?果然深不可测。有她在,今日之局总算有了一线生机。
苏清寒并未理会玄虚子变幻的脸色和内心的惊涛骇浪。她悬浮在半空,素白衣裙与周围飘落的冰晶相映,清冷的眸光如同两柄无形的冰剑,刺向玄虚子。
“本座闭关静修,感应到徒儿命魂玉简示警,气息在此地骤然衰弱。”苏清寒开口,声音依旧清冷,但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冰碴子,砸在玄虚子心头,“循迹而来,便看到尔等这般阵仗。
她微微抬眸,看了一眼周围那残破的暗紫色结界,以及结界内横七竖八的邪修尸体和伤者,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冷到骨子里的弧度。
“九幽蚀灵阵?寂灭邪尊先锋军?”苏清寒轻轻摇头,仿佛在点评什么不入流的货色,“歪门邪道,乌合之众。”
“你!”玄虚子被这毫不留情的鄙夷气得气血上涌,但他深知形势比人强,强行压下怒火,拱手道:“前辈息怒!此事恐有误会!贫道玄虚子,乃寂灭邪尊座下先锋军执事长老。我等在此,只为追查本军叛徒血老怪失踪之事,并取回其盗走的军中重宝。此子”他指了指林风,“身怀我先锋军重宝,且与血老怪之死脱不了干系。贫道只是依规行事,请其配合调查。若早知他是前辈高足,贫道断不敢如此冒犯!还请前辈明鉴,让我等带走此子和宝物,回去复命。我主寂灭邪尊,想必也愿意与前辈这等高人结个善缘。”
这番话,玄虚子说得可谓是滴水不漏。先表明身份和“正当理由”(追查叛徒、找回失物),再点出林风“身怀重宝”、“涉嫌杀人”的“事实”,最后抬出“寂灭邪尊”的名头,既示弱又隐含威胁,试图将事情定性为“误会”和“公务”,希望对方能顾忌邪尊名头,各退一步。
若是寻常元婴修士,或许还真要掂量一下“寂灭邪尊”这个名号背后可能代表的势力。毕竟敢自称“邪尊”,还能拉起一支有金丹修士的“先锋军”,绝非易与之辈。
可惜,他面对的是苏清寒。
一个护短到骨子里,且最讨厌别人威胁、尤其讨厌别人动她弟子的女人。
苏清寒听完,连眼神都没变一下,仿佛听到的不是什么邪尊名号,而是路边的狗叫。
!她目光转向林风,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询问,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确认:“风儿,他们说的,可是真的?你拿了他们的‘重宝’?杀了他们的人?”
林风一听,立刻明白师尊这是要给自己站台了,精神头更足。他立马换上一副“比窦娥还冤”的表情,指着玄虚子就开始“诉苦”:
“师尊明鉴啊!弟子冤枉!”林风声音那叫一个情真意切,还带着点后怕的颤抖(一半是真的一半是装的),“弟子和洛雪姑娘本来在山里好好修炼(其实是探宝),结果那个叫什么血老怪的魔头突然跳出来,二话不说就要杀我们夺宝!弟子被迫自卫,侥幸呃,艰难将其击退(省略吞噬和捡漏细节)。谁知道刚喘口气,这群人!”他手指划拉一圈,把玄虚子等人全指了进去,“就布下这个鬼阵法把我们困住了!上来就要弟子交出什么‘混沌石’,还污蔑弟子拿了他们的东西!天地良心,弟子连他们说的‘重宝’长啥样都不知道!他们分明是看弟子刚结丹,好欺负,想杀人夺宝,还想把弟子抓去炼成什么尸傀、或者献给那个什么听都没听过的‘寂灭邪尊’!对了师尊,那个大块头(指蚀骨老魔)还说要把洛雪姑娘抓回去那啥!简直丧尽天良,无耻之尤!师尊您要是不来,弟子今天可就真要被他们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林风这番话,真假参半,重点突出了对方的蛮横、贪婪、无耻和自己的无辜、弱小、可怜。尤其是最后点出对方对洛雪的污言秽语,更是精准地踩在了苏清寒的怒点上。
果然,苏清寒周身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冰寒,连飘落的冰晶都仿佛带上了锋锐的边角。
玄虚子听得脸都绿了:“黄口小儿,休得胡言!血老怪命牌已碎,分明已遭你毒手!你身上那股吞噬灵力的诡异气息,还有血煞残留,岂能瞒过”
“够了。”
苏清寒淡淡地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
她缓缓抬起如玉般的右手,并未握剑,只是并指如剑,遥遥指向玄虚子。
随着她这个简单的动作,悬于结界上方的巨大湛蓝剑光,发出一声清越激昂的剑鸣,剑尖吞吐着慑人的寒芒,锁定了玄虚子。
苏清寒的目光,彻底冷了下来,那是一种看待死物般的冰冷。
“本座不管什么血老怪,什么寂灭邪尊。”
“本座只看到,你们。”
她剑指微移,将在场所有还能喘气的邪修都囊括了进去。
“以多欺少,以大欺小,布阵设伏,欲杀本座亲传弟子,夺其机缘,辱其同伴。”
每一个字,都像是冰锥,凿在玄虚子心头。
“动我苏清寒的弟子”
她顿了顿,绝世容颜上,绽放出一抹惊艳却冰冷到极致的笑容。
“问过我的剑了吗?”
话音落下的刹那,那悬停的湛蓝巨剑,动了!
不再是分化,而是凝聚了苏清寒此刻冰冷怒意与无上剑道的一剑!
直斩玄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