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冰岚峰,林风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累成狗”。
之前战场上的亢奋和肾上腺素一消退,各种不适感就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左肩的伤口虽然不再流血,但被冥骨法杖洞穿和死气侵蚀的后遗症还在,一动就钻心地疼。体内经脉也因为连续吞噬和能量冲击,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火辣辣的。精神更是疲惫不堪,恨不得立刻躺下睡个三天三夜。
但显然,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冰岚峰虽然因为苏清寒的及时回援和阵法保护,受损相对较轻,但也并非毫发无伤。有几处偏殿被流窜进来的邪修或战斗余波损毁,留守的女弟子们也有几人受了伤,更需要照顾那些从外门、内门战场送过来的重伤员——冰岚峰的寒气对抑制某些毒素和伤势恶化有奇效,因此成了临时的重伤救治点之一。
主殿前的广场上,临时搭起了十几个简易的担架床和蒲团,上面躺满了呻吟不止、伤势各异的弟子。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药味,以及淡淡的、尚未散尽的毒雾和死气残留。
洛雪一回来就立刻投入了救治工作。她虽不精通医术,但冰系灵力精纯,可以帮助稳定伤员的伤势,尤其是那些被毒雾侵蚀或者被死气侵体的弟子,她的寒气能有效延缓毒性或死气的蔓延。
林风本来想溜回自己那个临时的洞府睡大觉,但看着广场上那么多惨兮兮的同门,还有洛雪忙碌的身影,他摸了摸鼻子,没好意思走。
“妈的,就当积德行善了……”他嘀咕着,也凑了过去。
不过他可不会什么正经的医术。他蹲在一个面色乌黑、气息微弱、明显是中了剧毒的外门弟子旁边,琢磨了一下。
“师弟,忍一下啊,师兄我帮你看看。”林风说着,伸出手指搭在那弟子的手腕上,一丝极其细微的噬灵混沌气小心翼翼地探入对方体内。
他不敢用多,怕把这本来就虚弱的师弟给吸干了。混沌气如同最灵敏的探测器,很快就在对方经脉中找到了几处淤积的、颜色暗绿的毒性能量节点。
“找到了……”林风心念一动,操控着那丝混沌气,如同最精巧的手术刀,开始尝试着……抽取、吞噬那些毒素。
这个过程需要极其精细的控制。抽快了,可能伤及对方本就脆弱的经脉;抽慢了,毒素可能进一步扩散。
林风全神贯注,额角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好在他突破后,对噬灵混沌气的控制力大大增强,加上之前“品尝”过万毒谷的各种毒素(虽然味道不佳),对毒力的特性有了一定了解。
一丝丝暗绿色的毒气,顺着林风的手指被缓缓抽出,在他指尖凝聚成一小团不断蠕动的毒液,然后被他的混沌气迅速吞噬、分解、转化。
随着毒素被清除,那弟子脸上的乌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呼吸也变得平稳有力了许多。虽然依旧虚弱,但性命算是保住了。
“咳……咳咳……”那弟子缓缓睁开眼睛,迷茫地看着林风,“是……是林师兄?我……我还活着?”
“废话,有小爷我在,阎王爷都不敢收你!”林风擦了把汗,有点得意,“怎么样,感觉好点没?”
“好……好多了!多谢林师兄救命之恩!”那弟子激动得想要起身行礼。
“别动别动,躺着!”林风赶紧按住他,“毒我给你抽了大半,但伤了元气,还得吃丹药好好调养。等着,我去给你找点药……哦不对,我这儿有。”
他想起来自己怀里(布袋里)好像有几瓶从邪修身上摸来的、品质还不错的疗伤丹药。他掏出来看了看,挑了一瓶药性温和的,倒出两颗塞给那弟子:“喏,先吃着。不够再说。”
“这……这太贵重了……”那弟子看着那晶莹剔透、药香扑鼻的丹药,有些不敢接。这明显不是宗门配发的普通货色。
“让你吃你就吃,哪那么多废话!”林风一瞪眼,“赶紧好起来,以后还得给宗门出力呢!再说了,这药也是我从那些邪修身上‘缴获’的,不花钱。”
那弟子这才感激涕零地接过丹药服下。
有了第一次成功的经验,林风信心大增。他又如法炮制,接连帮好几个中毒或者被死气侵蚀的弟子处理了体内的异种能量。
他的方法简单粗暴但有效——找到病灶,用混沌气抽出来,然后自己“吃掉”。虽然每次都要消耗不少心神,但看着那些师弟师妹们痛苦减轻、恢复生机,他心里还挺有成就感的。而且,吞噬那些毒力和死气,虽然味道不好,但转化后的能量也能补充他的消耗,甚至让他对这两种负面能量的抗性又提升了一些。
当然,他也没忘记趁机“研究”一下这些毒素和死气的成分——万一以后遇到类似的,或者想用它们来阴人……啊不是,是以毒攻毒,也好有个参考嘛!这叫什么?这叫实践出真知,战时不忘科研!
很快,“林师兄能用神奇手法抽取毒素死气”的消息就在伤员中传开了。不少受伤较轻或者伤势古怪、普通丹药效果不好的弟子,都眼巴巴地看着林风,希望他能帮忙看看。
林风来者不拒。一方面确实是想帮忙,另一方面……这特么也是收集“实验样本”和“临床数据”的大好机会啊!平时上哪找这么多品种齐全、来源各异的毒力和死气去?
于是,冰岚峰广场上就出现了神奇的一幕:一边是洛雪等弟子用正统的医术和冰系灵力救治伤员,另一边是林风这个“赤脚医生”蹲在伤员旁边,手指搭在人家手腕或伤口上,一会儿皱眉思索,一会儿龇牙咧嘴(吸收难吃的能量时),一会儿又眉开眼笑(发现新型毒素或者成功抽取时)。
“林师弟,你……你到底在干什么?”一个负责分发丹药的女弟子实在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她看到林风每次“治疗”完,指尖都会有点不同颜色的雾气散掉(排出杂质),或者他自己会打个古怪的嗝。
“我在进行一种非常先进的能量置换疗法!”林风脸不红心不跳地胡诌,“原理很复杂,说了你也不懂。总之就是把他们体内有害的坏能量吸出来,换成好的……呃,至少是中性的能量!你看,他们是不是好多了?”
那女弟子看着确实好转的伤员,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虽然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效果摆在那里,她也不好再问。
洛雪在一旁听着,嘴角微抽。这家伙,真是能把歪理说得跟真的一样。
忙碌了几个时辰,直到夜幕彻底降临,广场上的伤员才基本都得到了初步的处理和安置。重伤的服用了丹药稳定了伤势,等待进一步治疗;轻伤的包扎妥当,各自回去休息;中毒和被死气侵蚀的,大部分都被林风这个“人形吸尘器”处理过,虽然没根治,但至少性命无忧了。
林风累得一屁股坐在广场边的石阶上,感觉身体被掏空。连续“行医”消耗的心神,比打架还累。
洛雪走过来,递给他一碗热气腾腾的灵米粥和几碟清淡小菜:“吃点东西吧。这是膳堂刚送过来的,虽然简单,但能补充体力。”
“哎呀,还是师姐心疼我!”林风眼睛一亮,接过碗筷,狼吞虎咽起来。灵米粥下肚,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疲惫感顿时消减了不少。
他一边吃,一边看着逐渐安静下来的广场,以及远处依稀还有火光和忙碌身影的其他山峰,含糊不清地说:“师姐,你说……咱们宗门这次,得多久才能缓过来啊?”
洛雪也坐到他旁边,看着夜色中的青云宗,清冷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和担忧:“损失太大了。外门建筑损毁近半,弟子伤亡……恐怕超过三成。内门也有不少地方受损,资源库被劫掠了一些,灵田药园被毒雾污染……没有数年时间,恐怕难以恢复元气。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玄虚子未死,逃入那上古凶地,终究是个隐患。他勾结的那些势力,也未必会善罢甘休。”
林风扒饭的动作慢了下来。他当然知道这些。战争从来不是打赢了就万事大吉,后续的烂摊子更让人头疼。
“妈的,都是玄虚子那老王八蛋和吴天那个杂种搞出来的!”他恨恨地骂了一句,“别让我再逮着他们!”
“吴天不是已经……”洛雪疑惑。
“谁知道那孙子死透了没?”林风撇撇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真死了,也得把他魂揪出来再鞭尸一百遍!”
洛雪:“……” 她决定跳过这个话题。
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看着星空渐渐清晰。
“林师弟,”洛雪忽然轻声开口,“今天……谢谢你。”
“啊?谢我啥?”林风一愣。
“谢谢你挺身而出,谢谢你救了那么多同门,也谢谢你……”洛雪看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谢谢你一直……很拼命。”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林风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师姐你说这个干啥,都是同门,应该的。再说了,我要是不拼命,自己也得玩完。我这人吧,虽然怕死爱钱,但更怕死了钱没花完,宗门也没了,那多亏啊!”
他又开始用他那套歪理来掩饰真情实感了。
洛雪听着他这不着调的话,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无奈,反而轻轻笑了笑。夜色中,她的笑容如同冰山上悄然绽放的雪莲,清冷而惊艳。
林风看得呆了一下,差点被粥呛到。
“咳咳……师姐,你笑起来还挺好看的,以后多笑笑。”他脱口而出。
洛雪的笑容瞬间收敛,脸上飞起一抹极淡的红晕,好在夜色深沉,看不真切。她别过脸,站起身:“胡言乱语。吃完早点休息,明日还有的忙。”
说完,便快步离开了,背影似乎有点……仓促?
林风看着她的背影,咂咂嘴,回味了一下刚才那个笑容,感觉碗里的灵米粥都更香了。
“嘿嘿……”他傻笑两声,三两口把剩下的粥喝完,感觉精力恢复了不少。
他没有立刻去休息,而是找了个僻静角落,开始盘点今天的“收获”。
从怀里(布袋里)掏出一大堆东西:十几个储物袋,几枚戒指,几件品相不错的法器,一堆乱七八糟的材料、矿石、玉简、丹药瓶……
“发财了发财了……”他两眼放光,开始分门别类。
灵石(主要是下品和中品,上品极少)加起来大概有五六千块,不错不错。
丹药大多品质一般,但有几瓶从金丹邪修身上摸来的,看着还行,留着备用或者卖掉。
法器里面,冥骨长老那根断掉的骷髅法杖材质最好,虽然灵性大失,但回炉重炼或者卖给炼器师应该能值不少钱。还有几件邪道法器,煞气重,得处理一下才能出手。
材料五花八门,有毒囊、阴魂珠、僵尸指甲、腐骨磷粉……都是些邪门玩意儿,不过有些在特定领域(比如炼丹、炼毒、布阵)倒是稀缺材料,应该能卖上价。
玉简大多是些低阶功法或者杂记,没什么大用。但有一枚从冥骨长老戒指里找到的黑色玉简,里面记载了一门叫做《冥煞炼尸术》的残篇,虽然是邪法,但其中关于阴煞之力的运用和魂魄炼制的一些原理,倒是让林风有点启发——当然,他肯定不会去炼尸,但借鉴一下思路,改进自己的吞噬之法,或许可行?
最让林风感兴趣的,是几块从不同邪修身上找到的、质地特殊的黑色令牌碎片。这些碎片似乎能拼凑起来,上面刻着一些扭曲的符文,隐隐与玄虚子、蚀天君的那种黑暗邪能有关联。他把这些碎片小心收好,觉得以后可能有用。
清点完毕,林风心满意足地把东西重新收好(大部分塞进自己的储物袋,少部分特别扎眼的先放在那个布袋里)。这一波,虽然宗门损失惨重,但他个人绝对是血赚!不仅修为突破到筑基九层,还捞了这么多“战利品”,更重要的是——在宗门高层和同门面前狠狠露了脸,以后在青云宗,看谁还敢说他是“关系户”?
当然,他也知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麻烦也越多。玄虚子和他背后的蚀天君,还有那些潜在的敌人,肯定不会放过他这个“特殊体质”。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林风伸了个懒腰,感觉左肩的伤口已经不怎么疼了,“反正有小爷我在,想啃下青云宗这块硬骨头,也得崩掉他们几颗牙!”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星空下静谧(至少表面如此)而伤痕累累的青云宗,转身朝着自己的临时洞府走去。
明天,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
清理废墟,重建家园,追查余孽,防备反扑……
但今夜,先睡个好觉。
毕竟,活着,才有未来。
才有机会,继续薅更多、更大的羊毛。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疲惫但充满期待的笑容,消失在了夜色中。
远处,苏清寒站在冰岚峰之巅,静静地看着宗门的一切。她的目光扫过广场上沉睡的伤员,扫过远处各峰闪烁的灯火,最后落在林风消失的方向,冰眸深处,一片沉静。
这一劫,总算过去了。
但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她握紧了手中的冰剑。
无论如何,青云宗,不会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