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荣与秦朗率领的数万武卫军,在洛阳西城天街与横街交汇处,与夏鲁奇、夏书湮兄弟迎面相遇。
夏鲁奇白发苍髯,手持一杆混铁点钢枪,枪身乌沉,正是他仗以成名的“北霸六合枪”。其弟夏书湮年约四旬,面容冷峻,手中一杆亮银枪。
兄弟二人见大军旗号,知是曹魏精锐,夏鲁奇当即于马上一抱拳,声音苍劲:“可是曹荣将军?老朽夏鲁奇,携弟书湮,特来为徒儿曹宁、曹克让讨个公道!”
曹荣见夏鲁奇虽年迈,然双目精光内敛,气息沉雄,知是真正高手,心中悲痛稍慰,急忙还礼:“夏老师傅高义!逆贼李存孝就在前方,已杀我士卒数百,猖狂至极!还请老师傅助我!”
“正为此而来。”夏鲁奇点头,目光投向远处那一片喊杀震天、血光冲腾的街口,“将军且整军压阵,待老朽先观其虚实。”
两队合兵一处,浩浩荡荡向前推进。转过街角,眼前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宽阔的朱雀大街已成人间炼狱!青石板被血染成暗红,尸体层层叠叠,断肢残兵随处可见。而在这一片狼藉的核心,一人一骑傲然屹立。
墨麒麟鼻息如雷,浑身浴血,却更显狰狞。马上李存孝,玄甲破碎数处,猩红战袍已成褴褛,露出其下精悍如铁的肌体。
虽然他身形确实不似寻常猛将那般魁梧如山,反倒有些精瘦,但此刻无人敢因此小觑——因为他手中那杆禹王神槊正往下滴着血珠,而他周身十丈内,竟无一名魏军敢上前!
曹荣勒马,强压心头震撼与恨意,提气喝道:“前方可是李存孝?!”
李存孝缓缓转头,目光如冷电扫来,声音平淡却穿透嘈杂:“正是。”
“我儿曹宁,我侄曹克让,”曹荣声音发颤,“可是遭你汉军围袭击杀?!”
李存孝眉头微皱,似在回想,随即摇头:“战场厮杀,死人寻常。某不记姓名,只知皆为丞相麾下斩获之功。”他顿了顿,槊尖抬起,直指曹荣,“要战便战,何来许多废话?如妇人般聒噪!”
“你……!”曹荣双目赤红,丧子之痛混合着被轻蔑的怒火瞬间冲顶,几乎就要策马冲出!
“将军且住!”一旁秦朗急急拉住曹荣马缰,低声道,“此獠凶威正盛,切不可单打独斗!我等有数万大军,何必与他逞匹夫之勇?先以军阵耗其气力,待其疲敝,再由夏老师傅兄弟出手,方是万全之策!”
夏鲁奇亦沉声道:“秦将军所言极是。观此人气势,已近‘万人敌’之境,然终究是血肉之躯。大军轮番冲杀,弓弩暗箭齐施,任他是霸王再世,也难持久。”
曹荣咬牙,终于按下冲动,勒马退回本阵,厉声下令:“武卫军,结阵!弓弩手上前,攒射!刀盾兵、长枪兵交替推进,困死他!今日不惜代价,定要诛杀此獠!”
“吼!!!”
训练有素的武卫军迅速变阵。前排重盾轰然落地,如铁壁合围;其后长枪如林探出;再后弓弩手张弓搭箭,箭矢如飞蝗般掠空而起,罩向李存孝!
李存孝狂笑一声:“来得好!”墨麒麟长嘶人立,他单臂挥动禹王槊,竟在头顶舞出一片乌光漩涡,箭矢射入,纷纷被绞碎弹飞!同时他策马前冲,不守反攻,直扑盾阵!
“轰!”
禹王槊砸在巨盾上,持盾的十余名壮卒连人带盾被震得倒飞出去,阵型顿开缺口!李存孝如虎入羊群,槊影翻飞,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雨喷溅!他根本不走直线,而是在军阵中左冲右突,看似被重重包围,实则他杀到哪里,哪里的魏军便成片倒下,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远处观战的夏侯玄看得手心冒汗,喃喃道:“这……这哪里是人?分明是上古凶兽!”
秦朗面色凝重:“传闻李存孝‘恨天无把,恨地无环’,今日一见,方知不虚。若非亲眼所见,谁能信一人一骑,能在数万精锐中如此纵横?”
曹荣双目紧盯着那尊在人群中肆虐的杀神,又是恨极,又是惊心。他看得出,自己麾下这些百战精锐,在那杆禹王槊下,竟如草芥般脆弱。
然而,李存孝终究是人。
从弘农奔袭至此,一路破关斩将,入城后又连番冲杀,纵是铁打的身躯,也已近极限。尤其腹中饥饿,气力正一丝丝流失。他挥槊的速度,微不可察地慢了一分;格挡箭矢时,罡气的范围,也缩小了半尺。
这细微的变化,曹荣、秦朗未能察觉,他们只看到李存孝依旧在疯狂屠戮,每一槊下去仍有数人毙命。
但潜伏在阵中、如毒蛇般伺机而动的夏鲁奇,却敏锐地捕捉到了!
“就是此刻!”夏鲁奇低喝一声,与夏书湮对视一眼,兄弟二人如同两道幽灵,借着士卒身体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切入战圈!
夏鲁奇手中北霸六合枪一抖,枪尖幻出六点寒星,分取李存孝上中下三路!他这套枪法以“六合归一”为核,将战场杀伐之术提炼为扎、拿、拦、崩、挑、砸六式,每式又能衍生六变,共三十六路杀招,此刻施展开来,势如雷霆奔涌,动若江海翻腾,枪未至,凛冽的杀意已锁定李存孝!
“嗯?”李存孝心头一凛,禹王槊横扫逼退周围士卒,反手一槊架开夏鲁奇的突刺!双兵交击,火星四溅!
李存孝只觉手臂微沉,眼中闪过一丝讶色——这老者的枪法路数,竟与昔日函谷关下交手的老将杨衮颇有渊源,但力道之沉、枪意之纯,远在杨衮之上!
“好枪法!报上名来!”李存孝喝道。
“金枪夏鲁奇,特来为徒儿曹宁、曹克让索命!”夏鲁奇声音冰冷,一枪既出,后续杀招连绵不绝,扎如毒龙出洞,拿如巨蟒缠身,拦崩挑砸,式式精绝,竟暂时缠住了李存孝!
更危险的是夏书湮!他与兄长同出一门,却走了另一条路,以“花枪”闻名,枪法更快、更诡、更刁钻!他并不与李存孝硬拼,而是如影随形,专攻李存孝防御的空隙与视线死角。
每当李存孝全力应对夏鲁奇或扫荡周围士卒时,他那杆亮银枪便会如毒蛇吐信般疾刺而来,目标皆是关节、腋下、颈侧等要害!
李存孝怒吼连连,禹王槊舞得泼水难进,却难免顾此失彼。
夏鲁奇正面强攻,枪势雄浑,每一击都需他认真应对。
夏书湮侧面袭扰,防不胜防。
更要命的是,周围的武卫军士卒在曹荣的死命令下,依旧前仆后继地涌上,用性命消耗他的体力,限制他的腾挪空间!
“嗤!”一声轻响,夏书湮的银枪终于抓住一个破绽,在李存孝左臂甲胄裂缝处划过,带出一溜血花!
李存孝吃痛,槊势更狂,一记怒扫将夏书湮逼退数步,但右肋却又被夏鲁奇枪杆擦中,虽未破甲,却震得气血翻腾。
“兄长,他气力在衰减!”夏书湮冷声道。
夏鲁奇点头,眼中杀意更盛:“缠住他!耗干他最后一分力!今日必让此贼血溅洛阳,祭我徒儿在天之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