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宁环顾四周,五员汉将如铁壁合围。
高宠的虎头錾金枪在左,杨再兴的单钩枪在右,史建瑭的长枪与关铃的青龙刀封住侧翼,常遇春的虎头湛金枪堵住后路,正前方呼延云飞的禹王槊已蓄势待发。五双眼睛,十道目光,如刀似剑,刺得曹宁遍体生寒。
他握紧手中的乌缨铁杆枪,枪杆上还残留着方才与呼延云飞三百回合激战留下的余温。虎口早已崩裂,鲜血顺着枪杆缓缓流下,在冬日寒气中凝成暗红的冰珠。
“父亲……”曹宁心头掠过一丝悲凉,脑海中浮现出洛阳城中那位须发已斑的老将身影。他知道,今日怕是回不去了。
绝望往往催生决绝。
曹宁深吸一口寒彻肺腑的冷气,眼中最后一丝犹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野兽濒死前的凶光。
他不再思考退路,不再计较生死,胸中唯剩一个念头:
“拖一个够本,拉两个赚了!”
“杀!!!!”
一声嘶吼穿破战场残存的喧嚣,曹宁骤然而动!乌缨铁杆枪不再遵循任何枪法典范,只求最快、最狠、最毒!枪尖化作十数点寒星,竟同时罩向呼延云飞面门、咽喉、心口数处要害,全然不顾自身空门大露。
这般以命搏命的打法,让正举槊欲砸的呼延云飞猝不及防!
“这厮疯了!”呼延云飞心中一震。他本拟曹宁必会横枪格挡,自己便可借力变招,以槊法中“震”字诀破其防御。谁料曹宁竟完全放弃守势,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
电光石火间,呼延云飞招式已老,禹王槊沉重,回防不及。眼看那杆乌缨枪就要刺入自己胸膛。
“着!”
一声暴喝从曹宁马后炸响!
常遇春早就紧盯曹宁一举一动,见他眼神骤变便知不好。
千钧一发之际,常遇春猛夹马腹,战马如离弦之箭窜出,手中虎头湛金枪化作一道金虹,不刺人,专扫马腿!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曹宁胯下战马后腿遭此重击,悲嘶一声,前蹄扬起,后腿一软跪倒在地。
这一跪,生死立判!
曹宁刺出的长枪因马身失衡,不由自主向上偏了三寸。就是这三寸之差,枪尖擦着呼延云飞的肩甲划过,溅起一溜火星,却未能刺入分毫。
呼延云飞死里逃生,惊出一身冷汗的同时,怒意与杀意齐涌。他借着曹宁一击落空的空当,蓄势已久的禹王槊终于轰然砸落!
“砰!!!”
重槊结结实实砸在曹宁头盔之上!
精铁打造的头盔瞬间凹陷变形,曹宁连哼都未哼一声,整个人如断线木偶般从马背上栽落。
手中那杆随他征战良久的乌缨铁杆枪,“当啷”一声落在冻土上,枪缨沾血,红得刺眼。
常遇春勒住战马,与呼延云飞对视一眼,两人皆看到对方眼中的余悸。
“好险。”常遇春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这小子最后那几下,真是不要命了。”
呼延云飞点点头,下马走到曹宁尸身旁,沉默片刻,低声道:“是个狠角色。若单打独斗,三百合内我拿不下他。”
“可惜了。”高宠也策马过来,看着曹宁年轻的面容,轻叹一声,“若能生擒,或可为大汉所用。”
杨再兴提着还在昏迷的杨衮走来,手中单钩枪枪尖犹在滴血,咧嘴道:“战场之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哪来那么多可惜。收拾战场吧,仗还没打完呢。”
众将闻言,神色一肃,各自散开指挥士卒清理战场、收拢俘虏、救治伤员。
黄河冰面上一片狼藉,魏军遗弃的旗帜、兵甲、尸首绵延数里,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苍凉。
汉军亦有损失,伍天锡、雄阔海两位悍将战死沙场,令将士们扼腕叹息。
同日,洛阳,魏宫。
朝会刚进行到一半,宗室将领曹荣忽然身形一晃,手中笏板“啪”地落地。在满朝文武惊愕的目光中,这位以刚毅着称的老将竟毫无征兆地向后仰倒,直挺挺摔在大殿冰冷的金砖上。
“曹将军!”
“快!快传太医!”
殿中顿时乱作一团。端坐龙椅的曹叡霍然起身,脸上血色褪尽:“快!快请葛洪仙师!”
不过半炷香工夫,一身道袍的葛洪飘然而至。这位被曹叡尊为国师的道门高人并未慌乱,只俯身搭住曹荣脉搏,又翻看其眼睑,片刻后直起身来。
“陛下勿忧。”葛洪声音平静,“曹将军身体无碍,只是忧思过度,心脉一时紊乱所致。方才昏迷时,他口中反复呼唤‘宁儿’二字——若贫道所料不差,将军当是思子心切,父子连心,感应到了什么。”
曹叡闻言,长舒一口气,脸色稍缓:“原来如此。曹宁随朱温将军出征潼关,想来曹将军是挂念前线战事。”他挥挥手,“扶曹将军回府休息,着太医署用心调理。”
几名内侍小心翼翼将曹荣抬下。殿中一众曹氏宗亲、夏侯将领也各自抹了把冷汗。
然而退出大殿的葛洪,却在无人看到的角落,仰头望了望西边的天空。
冬日洛阳的天穹灰蒙蒙的,但在这位修道有成的方士眼中,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代表曹魏国运的紫气,正以肉眼难辨、却真实不虚的速度,一丝丝、一缕缕向西流逝。而西方天际,一股原本微弱、几近熄灭的青气,如今却如燎原之火,愈燃愈旺。
“紫气西移,青气东进……”葛洪低声喃喃,手指在袖中急速掐算,脸色越来越凝重,“曹氏将星陨落,不止一颗。大魏……恐有倾覆之危。”
他想起了十数年前,自己在终南山修道时观望天象的景象。那时代表蜀汉的气运黯淡如风中残烛,任谁看都是灭亡在即之兆。可自从那个名叫诸葛亮的丞相执掌权柄后,一切都变了。
先是蜀汉气运止住颓势,接着竟逆势回升,再到如今……已呈鲸吞天下之势。
“天命乎?人力乎?”葛洪长叹一声,摇了摇头。
当夜,葛洪在丹房留下一封书信,言明自己道法未成,需回山闭关潜修,不再参与凡尘俗务。随后这位被曹叡倚为臂膀的国师,便如人间蒸发般从洛阳城中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