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倾儿!!!”
那一声嘶吼,撕破了喉咙,破碎了魂魄,蕴含着无法形容的恐慌与绝望,如同濒死野兽的哀鸣,响彻了整个血腥战场。
他甚至能清淅地看到,剑尖穿透时,云倾那纤弱身躯的剧震,看到她脸上瞬间褪去的所有血色,看到她因剧痛而微微收缩的瞳孔。
什么圣域之战,什么强敌环伺,什么大秦百万大军,在这一刻统统失去了意义。
他的眼中,只有那个正在缓缓软倒的身影。
林昊然抽出长剑,带出一蓬凄艳的血花。
云倾的身体向后倒去,在即将触地的前一刹,被一双颤斗却有力的手臂紧紧接入怀中。
“倾儿!倾儿!”凤戮渊跪倒在血泊中,紧紧抱着怀中气息迅速衰弱的妻子。
他看清了她心口那狰狞的贯穿伤,看到了鲜血如何迅速浸透她的白裙,染红了他的手臂。
她的脸苍白如纸,唇边溢出触目惊心的血沫,每一次细微的呼吸都带着破碎的气音,生命的气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
“别怕……夫君在……别怕……”
凤戮渊语无伦次,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赤红的双眸中,泪水与血丝混合,模糊了视线。
他疯狂地将自己圣域初阶的磅礴魂力,毫无保留地、如同决堤洪水般灌入云倾体内,试图堵住那致命的伤口,修复那被刺穿的九窍玲胧心。
然而,那伤口处残留着林昊然剑上针对元神的剧毒,更关键的是,九窍玲胧心乃是云倾道基本源所在,此刻被洞穿,就如同修炼者的丹田被毁,根基已断!
他那精纯的魂力涌入,非但无法修复,反而如同投入无底洞,被迅速逸散的生命力带走,只能稍稍延缓那崩溃的速度。
“夫……君……”
云倾艰难地睁开眼,原本清澈如琉璃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但她看着他焦急到扭曲的面容,苍白的唇边,竟努力地、一点点地,勾勒出一抹温柔到令人心碎的笑意。
她抬起染血的手,似乎想去触碰他的脸,声音微弱如蚊蚋,“别……白费……力气了……”
“不!不许说傻话!”
凤戮渊低吼着,泪水终于滚落,滴在她冰凉的脸颊上,与鲜血混在一起。
“我能救你,我一定能救你…倾儿,你看着我,别睡!求求你……别睡……”
他的声音从嘶吼变成了带着哽咽的哀求,那高高在上、杀伐果断的镇狱王,此刻只是一个害怕失去挚爱的绝望男人。
他拼命输送着魂力,甚至强行燃烧精血,将更本源的生命力渡过去。
他能感觉到,怀中的身体越来越冷,那微弱的脉搏每一次跳动,都象是最后的告别。
一万修罗军早已如同铁壁般将林昊然团团围住,每一个士兵眼中都燃烧着嗜血的怒火,死死盯着这个伤害了王妃的凶手,只待主上一声令下,便要将他千刀万剐!
赤鸢、血翎、凤凌霄等人也红着眼框围了上来,却不敢打扰。
此时,拍卖场顶楼,岳振山不忍地闭上眼,声音干涩:
“会长,我们……是不是太过残忍了?”
逆行洲紧握着羽扇,指节发白,目光复杂地注视着下方那对悲恸的恋人。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坚定:“为了主人能够苏醒,这是……必要的代价。
唯有极致的悲痛与失去,才能彻底激发他血脉深处最原始的杀戮与守护本能,才能让他更快地……走向那条注定染血的道路。”
“可是……”岳振山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逆行洲打断他,眼神中的动摇一闪而过,随即被更深的决绝取代:
“哪怕他日后知道了真相,要杀我泄愤……这条命,给他便是。只要主人能苏醒,一切,都值得。”
下方,凤戮渊的魂力输送终究是徒劳。云倾的脸色没有丝毫好转,呼吸反而越来越微弱。
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颤斗的手终于抬起了一些,指尖距离凤戮渊的脸颊只有寸许,却仿佛隔着天堑。
“夫……君……保……重……”
她用尽力气,说出了最后的四个字,眼中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手臂无力地垂下。
凤戮渊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冰凉的手,紧紧贴在自己沾满血泪的脸上。
他感受到了那只手失去所有力气的瞬间,感受到了她最后一点生命气息如同风中残烛般彻底熄灭。
“不……不要……倾儿!”
“倾儿你看看我!你睁开眼看看我啊!!!”
凤戮渊如疯了一般摇晃着她,嘶吼着,声音凄厉得如同杜鹃啼血。
然而,怀中的人儿,再无回应。那温柔的笑容凝固在苍白的脸上,成了他眼中最刺目的绝笔。
“哈哈哈哈哈……好!终于死了!死得好啊!”
林昊然刺耳癫狂的笑声骤然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悲恸。
他站在修罗军的包围圈中,状若疯魔,脸上是扭曲的狂喜与怨毒:
“凤戮渊,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要不是因为你,云倾本该是我的!我的!
那样,我师尊也不会死,永夜魔殿将会是整个大陆最顶尖的存在。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既然我得不到,那我宁愿毁了她!
哈哈……现在,你也尝尝失去亲人的滋味吧!”
这癫狂的笑声,如同淬毒的钢针,狠狠扎进凤戮渊濒临破碎的心脏。
他缓缓地、极其轻柔地将云倾的遗体交给身旁早已泪流满面的赤鸢,动作小心得如同捧着易碎的珍宝。
“照顾好她。”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难以辨认。
然后,他站起身。
这一起身,天地间的气氛骤然变了。
一股难以形容,仿佛源自九幽最底层的恐怖气息,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那不是圣域境的威压,而是一种混合了极致悲痛、无边杀意、疯狂毁灭欲的实质化煞气!
他的双眼,已经完全被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色红光充斥,再也看不到一丝眼白,如同两轮微缩的血色深渊,死死锁定林昊然。
那目光中的冰冷、憎恨、暴虐,让癫狂的林昊然都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笑声戛然而止。
“嗡……”
凤戮渊甚至没有动用任何招式,只是袖袍随意一挥。
一股无形的沛然巨力轰然撞在林昊然身上!
“噗——!”
林昊然如同被太古凶兽正面冲撞,狂喷鲜血,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十数丈,重重砸在坚硬的地面上,又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停住。
此刻他,全身骨头不知断了多少根,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但他并没有死,因为凤戮渊刻意控制了力道。
凤戮渊一步步朝他走去,步伐并不快,却带着一种践踏众生的沉重韵律。
他身上的玄黑王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周身开始弥漫出肉眼可见的暗红色实质煞气,如同燃烧的血焰。
“嗒…嗒…”
随着他每一步步踏出,那煞气便浓郁一分。
最令人惊骇的变化,发生在他头上。
那一头原本如墨染般的长发,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发根开始,迅速褪去所有颜色,变得苍白如雪!
这不是衰老的灰白,而是那种毫无生机、带着死亡与寂灭气息的冷冽银白!
黑发化银丝,只在瞬息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