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两个字吐出后,那洪亮的声音依旧在虚空悠荡。
只见他微微仰头,仿佛在吟诵某种古老的祭文,声音带着奇异的韵律,引动着天地法则的共鸣。
“大河之水天上来……”
简简单单七个字吐出,天地骤变!
“轰隆隆——!!”
原本被铅云屏蔽的天空,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巨力彻底撕开。
破开后的虚空并非重现蓝天,而是显露出了一片无边无际、波涛汹涌、完全由无数璀灿剑意凝聚而成的剑意长河。
“咻咻咻…”
这长河横贯天际,河水是流动的剑气,浪花是跳跃的剑芒,奔流咆哮,散发着斩灭时空、倾复寰宇的恐怖气息!
就在这股倾复寰宇的剑意出现时,远在东海尽头的长生岛。
此地位于浩渺东海极东,终年被雾霭笼罩,寻常修士纵有通天之能亦难寻其踪。
岛屿本身并非陆地,而是一截断裂的建木神树主干所化,悬浮于万顷碧波之上。
岛上无四季之分,唯有永恒的春日暖阳与缭绕的先天清气。
奇花异草遍地,皆蕴道韵,有九色鹿衔芝而过,仙鹤于七彩祥云间清唳。
岛心有一方仙石打磨的剑池,池水并非凡液,而是液化的先天庚金之气,池底沉淀着历代剑道大能陨落后留下的法则剑骸。
在池边,一株万年悟道茶树下,一道身影静坐。
此人看似中年,面容温润如玉,鬓角却垂落几缕像征岁月沧桑的银丝。
他未着华服,仅披一袭月白素纱道袍,袍角以银线绣着周天星辰剑络图,随着呼吸,那些星辰仿佛在缓缓流转。
长发以一根青竹节随意束起,膝上横放着一柄带鞘古剑,剑鞘是玄龟褪下的腹甲所制,古朴无华。
此人…正是当世天下第一的——剑神君莫离。
他正闭目神游太虚,指尖无意识地在膝前古剑“承影”的剑鞘上轻叩,与天地间冥冥的剑道法则相和。
骤然间,他叩击的动作猛地停滞,那双仿佛蕴藏着无尽星海的眸子壑然睁开。
“嗡…”
目光如实质般刺破层层空间,遥望太衍天朝的方向,嘴角缓缓轻启。
“此等剑意……”
君莫离微微动容,温润的脸上首次露出惊诧之色,“非我熟知任何流派,其意苍茫古老,竟引动先天庚金长河虚影……
剑意霸道中带着决绝,似要斩断因果,重定秩序……世间何时出了此等剑道?”
他缓缓起身,立于剑池之畔,身姿挺拔如孤峰。
池中液化的庚金之气因他的情绪波动而微微沸腾,发出清越的剑鸣。
他并未立即动身,只是静静感悟着那跨越无尽空间传递而来的残馀剑意。
眼中,闪铄着见猎心喜的灼热光芒,仿佛一位沉寂多年的谪仙,终于发现了值得出剑的对手。
与长生岛的仙气缥缈不同,崐仑山接天连地,通体由玄黑星辰铁构成,山势雄奇险峻,尤如一杆刺破苍穹的巨枪。
山间终年缭绕着凛冽的北冥玄罡,寻常飞鸟难渡。
主峰枪刃峰直插云宵,峰顶平滑如镜,乃是被人以无上伟力一刀削平。
峰顶之上,一道身影如磐石般屹立。
他身着玄色劲装,外罩一件暗金纹狼皮大氅,身形不算特别魁悟,却给人一种能与整座崐仑山融为一体的厚重感。
面容刚毅,如刀削斧凿,下颌线条紧绷,一双鹰隼般的眼眸中沉淀着亘古的寂寞与不屈。
他便是天下第二,枪仙李崐仑。
此时,他正以指代枪,对着虚空缓缓划动,每一次划动都引动周天玄罡随之流转,仿佛在演练着某种至高无上的枪道至理。
突然,他划动的手指骤然停顿,猛地转头,锐利如枪的目光瞬间穿透万里云层,同样投向太衍方向。
“好…好恐怖的剑意!”
李崐仑瞳孔微缩,粗犷的脸上满是凝重,“如此声势……难道…是君莫离那老家伙又有所突破?还是…他在与人交手?”
他被誉为枪仙,却始终被剑神君莫离压过一头,这天下第二的名号,如同萦绕他十馀年之久。
对于君莫离的一切,他都极为关注,早就想对其发出挑战的他,奈何之前与凤天行一战的重伤,让他迟迟未曾恢复。
“能逼得君莫离动用此等剑意……莫非是发现了什么上古秘境?
亦或是…遇到了旗鼓相当的对手?可这苍玄大陆能让他出手的又是谁呢?”
李崐仑眼中精光爆射,那是一种对更高境界、对强大对手的极致渴望与向往。
他渴望与君莫离大战一场,更想知道,如今值得让君莫离出手的究竟是何人?
“无论如何,此等盛况,岂能错过!”
他不再尤豫,一步踏出,脚下枪意凝聚,仿佛踩在无形的枪杆之上。
空间在他脚下折叠、压缩。
“嗤啦——!”
身形瞬间模糊,已然消失在崐仑之巅,只留下凛冽的玄罡依旧在呼啸,仿佛在恭送它们的主人,前去赴一场可能震动万古的巅峰之会。
而另一边,随着凤戮渊的吟唱,那剑意长河仿佛受到了指引,一道如同九天银河坠落般的磅礴剑气,裹挟着世间万千剑道真意,如同灭世洪流,朝着剑尊断苍奔涌而去。
剑气所过之处,空间寸寸湮灭,化为最原始的混沌!
这一剑,已然超脱了寻常圣魂境的范畴,触摸到了……陆地仙人的意境!
断苍脸上的从容与霸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他狂吼着,将毕生修为注入手中巨剑,施展出最强防御剑式,试图抵挡这如同天威般的一剑!
“轰——!!!!!”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碰撞发生了!
璀灿到极致的剑光吞噬了一切,所有人的视觉、听觉,乃至灵识,在这一刻都暂时失去了作用。
只有那毁灭一切的剑意波动,如同海啸般冲击着每个人的神魂!
当光芒渐渐散去,众人勉强恢复感知,看清空中景象时,无不倒吸一口冷气!
九霄看到这一击后,惊愕不已的呢喃着。“这…怎么可能?”
凤珏天在这股剑道意志下,浑身不禁打颤起来,“皇…皇叔竟然还有如此恐怖的一击!”
凤凌霄与还在銮驾内的炎灵姬同时开口。
“这就是皇叔的实力吗?”
“这就是太衍镇狱王的实力吗?当真恐怖如斯!”
至于那些世子们,他们此时已经被震撼呆滞住了!
而剑尊断苍,只见他披头散发,那身灰色布袍破碎不堪,嘴角挂着淋漓的鲜血,脸色惨白如纸。
他手中那柄由法则凝聚的巨剑,早已寸寸碎裂,消散无形。
而他的一条左臂,齐肩而断,伤口处光滑如镜,竟是被那剑气瞬间汽化,连一滴鲜血都未曾流出。
他败了!而且败得如此彻底!若非最后关头他拼尽全力偏移了要害,恐怕此刻已然身死道消!
凤戮渊依旧悬浮于空,面色微微有些苍白,显然施展刚才那一剑对他消耗也是极大,但他眼神中的冰冷杀意却丝毫未减。
他缓缓抬起手指,一道凝练的暗红剑罡再次于指尖汇聚,瞄准了气息萎靡、已然失去抵抗能力的断苍。
除恶务尽!他从不给自己留下后患!
然而,就在凤戮渊指尖剑罡即将迸发,欲要彻底终结这位天剑阁剑尊的性命之时…
“咻——!”
一道尖锐到极致、仿佛能洞穿九幽的破空厉啸,毫无征兆地自极远处的天际传来。
下一刻,一柄通体漆黑,却缠绕着无尽毁灭气息的破空长枪,如同撕裂空间的死亡之矛,以超越思维的速度,携带着令天地变色的恐怖枪道之威,悍然袭向凤戮渊的后心。
这一枪,来得太过突然,太过迅猛,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
因为,这正是凤戮渊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且心神锁定断苍的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