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烧红了半边天,吉普车卷起的尘土很快消散在海风里。
基地外墙的哨兵换了一岗,探照灯开始在夜色中划出交叉的光柱。
这里是一切荣耀与机密的起点,也是一道无形铁幕的中心。
数千公里外,国兰利总部。
情报分析室的灯光惨白,咖啡机发出干涩的研磨声。
一名高级情报官把厚厚的一叠文件狠狠摔在桌上,纸张飞散,滑落到地板上。
“废物!全是废物!”
他对着面前几个垂头丧气的特工咆哮,唾沫星子喷在投影仪的镜头上,让屏幕上那个红色的代号“f”(焰)变得模糊扭曲。
“整整三个月!经费烧了几百万美金!你们就给我带回来这个?”
情报官指着屏幕上那个除了代号之外一片空白的档案。
性别:未知。
年龄:未知。
照片:无。
履历:无。
“我们派去东南沿海的‘游客’,连那个基地的外墙都还没摸到,就被那个该死的国安局请去喝茶了!”
一名特工硬着头皮开口。
“长官,不是我们不努力。那个地方现在的安保级别太恐怖了。方圆五十公里内,连只苍蝇飞进去都要查三代血统。”
特工一脸便秘的表情。
“现在的华国老百姓,警惕性高得离谱。”
情报官瘫坐在椅子上,解开领口的扣子,胸膛剧烈起伏。
“f”
他盯着那个单词。
“这个f到底是谁?”
没人能回答。
只有那个红色的单词,像一团火,烧得他们坐立难安。
而在大洋彼岸,那把火,正烧得严家村热火朝天。
一份盖着省委大红印章的文件,由县委书记亲自捧着,送到了严家村破旧的村委大院。
文件抬头很长:《关于开展军民共建,表彰严家村拥军优属工作的决定》。
没有提林见微的名字。
没有提严邃的军衔。
只有实打实的政策,和一笔让村支书数零数到手抖的专项资金。
推土机的轰鸣声打破了山村的宁静。
那条困住了祖祖辈辈、一下雨就变成泥潭的羊肠小道,被十几台重型机械强行推平。
沥青冒着热气,滚筒碾压而过。
一条宽阔的双向柏油马路,从镇上直接铺到了村口的大槐树下。
路牌立了起来,蓝底白字:拥军路。
“通了!通了!”
村里的孩子们光着脚丫子在新路上狂奔,脚底板被烫得通红也不停下。
紧接着是电线杆,一根根拔地而起,银色的铝线把光明输送到每一户人家。
自来水管埋进地下,拧开龙头,清澈的自来水哗哗流淌,再也不用去那口苦涩的老井挑水。
村口,一座崭新的三层教学楼正在封顶。
红砖红瓦,操场是塑胶的。
大门口挂着金色的牌匾:严家村拥军小学。
村支书站在大喇叭底下,手里拿着一张红纸,激动得满脸通红,对着麦克风喊话,声音震得树上的知了都不敢叫唤。
“全体村民注意了!全体村民注意了!”
“都到打谷场集合!省里给咱们发奖金了!”
不到十分钟,打谷场被人挤得水泄不通。
县长亲自主持,身后堆着一摞摞崭新的大团结,还有一排披红挂彩的牌匾。
“乡亲们!”
县长没有拿稿子,直接走到人群前面,对着那一张张朴实得有些发黑的面孔深深鞠了一躬。
人群骚动,几个老农吓得想跪下,被旁边的工作人员扶住。
“严家出了大英雄,那是咱们全县的光荣!”
县长直起腰,指着身后的钱堆,“但这份光荣,也有你们的一份!”
“当年严家困难,是你们凑钱、凑鸡蛋,把人才送进了大学,送进了部队!”
“国家不忘本!严家不忘本!”
县长拿起花名册,开始点名。
“李桂花!”
人群里,一个穿着打补丁衣裳的老太太颤颤巍巍地举起手:“俺俺在。”
“当年严家闺女上学,你送了一篮子鸡蛋,还塞了五块钱。”
县长查看着记录,声音洪亮,“经核实,授予李桂花家‘拥军模范户’称号!奖励现金一千元!另外,镇纺织厂特批一个正式工名额,给你家二小子!”
轰——
人群炸锅了。
一千元?
那是种地十年都攒不下的巨款!
正式工?
那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求不来的铁饭碗!
李桂花懵了,直到手里被塞进厚厚一叠钱和那块金灿灿的牌匾,她才猛地反应过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老天爷啊俺那是积了啥德啊”
“张大柱!当年借给严家二十块钱”
“刘三婶!当年给严家送过两袋米”
一个个名字被念出来。
每一个曾经对严家释放过善意的人,今天都得到了百倍、千倍的回报。
那些拿到钱和招工表的人,捧着手里的东西,想起了那个离开这里后再没回来过的大学生。
原来,她都记得。
而在人群的最外围,王大花缩在墙角。
她看着平日里被她看不起的李桂花被众人簇拥着,看着那些曾经不如她家的人现在一个个拿钱拿工作。
肠子都快悔青了。
“我当年咋就猪油蒙了心?哪怕送两个窝头过去,今天这几千块钱也有我一份啊!”
王大花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清脆响亮。
旁边那个瘦猴似的女人往后缩了缩,离她远了点:“王嫂子,你可别乱说话了。你再得罪严家,村里人能把你家房子点了。”
王大花打了个哆嗦。
她看着那条宽阔的拥军路,看着那些崭新的电线杆。
她得琢磨琢磨,怎么才能在大伙面前表现表现,这泼天的富贵可别把自己给落下了。
严家村变了。
村东头的严氏宗祠,原本塌了一半的屋顶被修缮一新。
描金的柱子,朱红的大门。
正中央供奉的不是祖宗牌位,而是一面鲜艳的五星红旗。
族长是个九十多岁的老头,平日里路都走不动,今天却拄着拐杖,站在宗祠门口,腰杆挺得笔直。
“都给老子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