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有不少年轻的研究员已经红了眼眶,捂着嘴不敢哭出声。
林见微鼻尖一酸。
她快步绕过主控台,伸手扶起吴老。
“吴老,您折煞我了。”
林见微扶着老人的手臂,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颤抖。
她转过身,面对着在场的所有人。
面对着那些年轻的、年老的、激动的、流泪的面孔。
“鲲鹏不是我一个人的。”
林见微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
“这架飞机的每一颗螺丝,每一块蒙皮,都是你们填出来的。”
她指了指外面那台黑色的战机。
“它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起飞的。”
“是钱老那一辈人在戈壁滩上吃沙子换来的底子。”
“是你们在没有计算机的年代,用算盘珠子拨出来的基础。”
林见微挺直腰杆,向着这群老人,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这荣光,属于你们。”
“属于每一个为了这个国家,隐姓埋名、奉献一生的无名者。”
吴老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总师。
他笑了。
笑得满脸褶子,却比任何时候都舒展。
“好好啊!”
老人拍着林见微的手背。
“后继有人。国家甚幸。民族甚幸。”
【滴。】
【检测到高浓度群体情感共鸣。】
【历史记录节点已生成。】
系统026的声音难得的哽咽,虽然是电子音,却听得出它在偷偷吸鼻子。
【vv,这张照片,我会永久保存在核心数据库里。】
【等以后咱们退休了,我就把它印出来,挂在咱们的养老院墙上。】
林见微在脑海里轻笑了一声。
“出息。”
东海。
浪高四米。
灰黑色的海浪不停拍打着舰艏,碎裂成浑浊的泡沫。
严邃站在“定远”号驱逐舰的舰桥上。
他没戴帽子。
海风夹杂着盐粒,刮在脸上生疼。
但他纹丝不动。
望远镜的视野里,一支庞大的舰队正以蛮横的姿态,切入这片海域。
那是樱花国的“神风”八八舰队。
旗舰“出云”号直升机驱逐舰像一座移动的钢铁岛屿,居高临下地压过来。
甚至能看清甲板上那些穿着深蓝色制服的身影,正对着这边指指点点。
【检测到高频无线电信号,对方正在公用频道喊话。】
系统026的声音在林见微脑海里躁动。
【这帮孙子说的是:“这里是公海,前方华国舰艇,请注意避让,否则后果自负。”】
【避让?避他大爷!这是咱们家门口!】
026基地。
林见微坐在显示屏前。
屏幕上是卫星实时传输的画面。
她手里转着一支钢笔。
笔杆在修长的指间翻飞,速度快得只能看到残影。
“严邃那边怎么回的?”
林见微问了一句。
【还没回。】
【不过我看咱哥的血压已经飙到160了,但他心率反而降下来了。】
【这状态有点吓人。】
海面上。
严邃放下了望远镜。
“舰长,对方距离我舰3海里。”
大副的声音有些干涩。
“航向不变。”
严邃吐出四个字。
“可是”
“执行命令。”
严邃盯着那艘越来越大的巨舰。
想在这个距离上搞摩擦?
想逼我们先开第一枪?
或者是想看看,这艘刚刚换装了新型燃气轮机的老旧051,到底能不能跑得过他们的现代化战舰?
“右满舵。”
严邃突然下令。
“右满舵!”
舵手条件反射般地转动舵轮。
老旧的舰体发出刺耳的金属挤压声,在海面上划出一道宽阔的白色弧线。
它没有避让。
而是直接横切进了“神风”舰队的航线中央。
像一颗钉子,牢牢楔在了对方旗舰的前方。
“滴——滴——滴——”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舰桥。
雷达屏幕上一片血红。
“火控雷达!”
雷达兵猛地回头,脸上血色尽褪。
“报告!‘出云’号火控雷达锁定我舰!”
“导弹发射井盖打开了!”
“主炮主炮转向!”
整个舰桥失声。
只有仪器的蜂鸣声,像催命符一样在每个人耳边回荡。
被人用枪顶着脑门是什么感觉?
就是现在这种感觉。
只要对方手指一抖,或者系统出一个误判。
几秒钟后,这艘船就会变成一团海面上的火球。
所有人都看向严邃。
大副的手已经按在了反舰导弹的发射钮保护盖上。
只要严邃点一下头。
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按下去。
哪怕这意味全面战争。
严邃看着那黑洞洞的炮口。
那炮口正指着他的眉心。
他在赌。
赌这帮人不敢真的开火。
赌他们只想用这般羞辱,来试探华国的底线。
“保持航向。”
严邃的声音很稳。
稳得有些不正常。
“所有武器系统,保持静默。”
“舰长!”
大副急了。
被人骑在脖子上拉屎,还要保持静默?
“我说,保持静默。”
严邃转过头。
脸平静极了。
但大副看到了严邃放在海图桌上的手。
那只手正用力按着桌角。
“记录下来。”
严邃看着窗外那艘不可一世的巨舰。
“把他们雷达的频率、波段、锁定时间,全部记录下来。”
“这一笔账,我记下了。”
半小时后。
“神风”舰队大摇大摆地穿过了警戒线。
在离开前,对方甚至还发来了一段信号。
那是一段嘲笑般的电流杂音。
当晚。
樱花国新闻发布会。
镁光灯闪烁成一片白昼。
那个留着小胡子的发言人,站在讲台后,慢条斯理地整理着领带。
“关于今日东海发生的雷达照射事件”
他推了推眼镜,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假笑,让人作呕。
“这完全是一次操作失误。”
“我们的火控雷达系统过于灵敏,在自动扫描模式下,意外锁定了附近的船只。”
“对此,我们深表遗憾。”
台下有记者提问:“但这是否构成了对他国主权的挑衅?”
发言人笑了。
他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极其无辜的表情。
“这里是公海。”
“根据国际法,任何国家的舰艇都享有自由航行的权利。”
“至于某些国家过于敏感的反应”
他顿了顿,语气轻佻。
“或许他们应该先升级一下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而不是总是把受害者妄想症挂在嘴边。”
“毕竟,弱者才会在意强者的目光,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