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地下室成了与世隔绝的禁区。
林见微不知疲倦地运转着,在这堆被时代遗忘的“废铁”中穿梭。
那台老旧的苏制c616车床在她的手中发出了极度顺滑的啸叫。
那些锈死的螺丝、老化的线路、磨损的轴承,在她的大脑里被拆解成最基础的数据模型,又被那双稳得可怕的手一一重组。
【vv,你慢点!处理器要过载了!】
系统026看着宿主那几乎连成残影的动作,数据流在视野左上角疯狂刷屏。
【这可是肉做的身体,不是铁打的!你已经连续工作十六个小时了,心率都快上一百二了!而且这环境也太简陋了,你在这种地方手搓等离子推进器,简直就是用石斧造飞船!】
“死不了。”
林见微把车好的零件扔进旁边的煤油盆里清洗。
“原主的身体底子虽然差,但胜在年轻,代谢快。只要在猝死临界点前停下来睡一觉就行。”
她不需要舒适的环境,她只需要结果。
除了偶尔传出的金属撞击声和电流过载的噼啪声,地下室里只剩下她平稳而压抑的呼吸声。
门外挂着的“高压危险,闲人免进”的牌子,字迹潦草狂放,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煞气,劝退了所有好奇的目光。
直到第四天中午,铁门被敲响了。
笃笃笃。
林见微停下手中的活计,摘下护目镜。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十二点半。
胃部适时地抽搐了一下,发出抗议。
拉开门闩,铁门吱呀一声打开。
门外的光线有些刺眼,李丽和张强站在走廊里,手里提着两个铝制饭盒,还有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有些蔫巴的苹果。
看到林见微的样子,两人都愣住了。
眼前的女生头发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侧。
白衬衫上沾着黑色的机油印和暗红色的铁锈,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还有一道细长的划痕。
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却又透着一种令人心惊的锐利。
“天哪,见微你”李丽惊呼一声,“你这是去挖煤了吗?”
张强扶了扶眼镜,视线越过林见微的肩膀,看到了里面焕然一新的车床和桌上摆放整齐的精密零件,惊讶得张大了嘴:“这这都是你一个人弄的?”
“嗯,稍微调了一下。”
林见微侧身挡住张强的视线,目光落在李丽手里的饭盒上。
“给我的?”
“对对对!”李丽回过神,连忙把饭盒递过去,“食堂今天有白菜炖豆腐,油水挺足的,我们怕你忙忘了,特意给你打了一份。”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大家肚子里都缺油水,能特意送来一份饭,已经是极大的善意。
林见微接过饭盒,温热的触感传导到冰凉的指尖。
她没有急着吃,而是单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叠饭票和几张零钱,数也没数,直接塞进李丽手里。
“麻烦你们了。”
“哎?见微你这是干嘛?”李丽吓了一跳,像烫手一样要把钱推回来,“大家都是同学,一顿饭而已,你这也太见外了!”
“拿着。”林见微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谁的饭票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李丽和张强对视一眼,看着林见微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只能收下。
李丽把网兜也塞给她,脸上写满了担忧。
“你也别太拼了。那个比赛虽然重要,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啊。我看你脸色白得像张纸。”
“就是,咱们做那个闹钟都快累趴下了,你这一个人搞这么大动静,吃得消吗?”张强也附和道。
“实在不行,我和李丽来给你打个下手?虽然不懂你那些高深的理论,但递个扳手、扫个地总行吧?”
林见微看着这两个人。
他们脸上是毫无保留的关切。
在这个利益至上的世界里,这种纯粹的善意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笨拙。
若是原主,大概会觉得他们多管闲事,甚至会因为自己狼狈的样子被看到而感到羞恼。
“不用。”
她抬起头。
“这里面有高压电和化学试剂,不安全。”
这不是推辞。
接下来她要进行的是最危险的一步——高能脉冲测试。
一旦失控,整个地下室都会变成一个巨大的微波炉。
“你们的闹钟,齿轮公差解决了吗?”
她突然问了一句。
张强一愣,随即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还在磨,用锉刀一点点修,太慢了。”
“回去用牙膏。”
林见微抛出一个莫名其妙的词。
“啊?”
“把牙膏涂在齿轮咬合面上,让电机带动空转两小时。牙膏里的研磨剂足够修正那些微小的毛刺。”
说完,她退后一步,哐当一声关上了铁门。
门外,张强和李丽面面相觑。
“牙膏?这能行吗?”
“见微说的,肯定行!走,买牙膏去!”
地下室里,林见微靠在休息区的门边,大口吃着白菜豆腐。
没有细嚼慢咽,只是为了快速摄入热量。
吃完最后一口,她将空饭盒放到一边,目光重新投向实验台中央。
“开始吧。”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是一场与精度和耐力的极限博弈。
调配强腐蚀性绝缘涂层、手工缠绕数百圈微米级线圈、涂抹特殊的挥发性介质
每一个步骤都在挑战人类手工操作的极限。
【vv,你的手指在流血。】
系统026的声音有些发颤。
【这涂层哪怕隔着手套也在渗透,你都不疼吗?】
直到最后一颗螺丝被拧紧,林见微紧绷的肩背才略微松弛,长出了一口气。
咔哒。
随着尾喷口盖板的扣合,一个长约半米、深灰色的圆柱体静静地躺在实验台上。
它看起来毫不起眼,跟废品站里捡来的一截烂铁管没两样,没有任何流线型的美感,外壳上还残留着几道未完全抛光的车床刀纹。
【这就完了?】
系统026有点嫌弃。
【卖相也太差了吧!这玩意儿拿去参赛,评委能看一眼都算我输。人家清大的数控机床哪怕是个壳子,也喷了漆贴了标啊!】
林见微摘下那双已经被腐蚀得发黄的手套,扔进垃圾桶。
她指尖轻轻抚过那冰冷的金属表面,感受着里面蕴含的恐怖能量密度。
“武器不需要美感。”
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找宿管大爷要来的破木箱,垫了几层旧报纸,将那个“铁疙瘩”轻轻放进去。
“它只需要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