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最顶端的三个人,围坐在一起,面对着一副马吊牌。
沈策根本不会,全凭沈明月现场教学。
他随手打出一张三筒。
“糊涂!”
皇太后瞪着他,满脸恨铁不成钢。
“你下家是长乐,她刚才碰了四筒,打了二筒,你这时候打三筒,不是喂给她吃吗?”
沈策:“”
他被自己的亲生母亲,因为一张牌,给骂了。
他想反驳“朕乃天子”,可对上太后那较真的眼神,这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母后英明!谢皇兄喂牌!”
沈明月毫不客气地拿走那张牌。
“吃!”
沈策脸色发黑。
在这张桌子上,没有君臣父子,只有上家下家。
“皇兄,快出牌啊,磨蹭什么呢?”
“皇帝!想好了再出!”
“哎呀,皇兄你又打错了!”
沈策感觉自己不是在打牌,而是在渡劫。
一个时辰下来,沈策带来的几块极品玉佩输得精光,全堆在沈明月面前。
最后一局结束。
沈策再次输给了截胡的沈明月。
“好了,今日到此为止。”
太后舒展双臂,虽然没赢,但骂了皇帝几句,心情竟意外舒畅。
她看着输得底朝天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促狭。
“皇帝,愿赌服输。”
沈策面无表情地点头。
输了就输了,不过是几块玉佩。
“按皇后定的规矩,”
皇太后慢悠悠道。
“输家得给赢家一点‘精神鼓励’。”
沈明月献宝似的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锦缎小本子,封面上绣着兰花。
她顺手递过一支蘸饱了朱砂的毛笔。
“皇兄,给我的‘绩效本’上画朵小红花吧。”
她笑得见牙不见眼。
“这是娱乐积分的证明。”
沈策看着那只笔,又看着那个粉嫩的小本子。
让他,给妹妹的小本本,画、小、红、花?
这简直是把帝王尊严扔在地上踩。
他僵在那里,手无论如何也抬不起来。
“怎么?皇帝想赖账?”
皇太后在一旁凉凉地开口。
“儿臣不敢。”
沈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在两双眼睛的注视下,他抓起笔,那架势不像画花,倒像是在批阅斩立决的诏书。
他在本子上,极其别扭地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红花。
笔一扔,他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脸都丢尽了。
沈明月却如获至宝,捧着本子左看右看。
“谢皇兄!这是我收过最丑不对,最特别的小红花!”
沈策感觉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可当他抬头,看见太后舒展的眉眼,看见妹妹毫无阴霾的笑容时,预想中的恼怒并没有爆发。
他有多久没见过母后这样轻松的模样了?
她总是紧绷着,算计着,防备着所有人,也包括他这个儿子。
而今天,在这方小小的牌桌上,她只是一个会因为输牌而懊恼,会因为儿子打错牌而斥责的,普通的母亲。
另一边,凤仪宫内。
林见微正翻看着内务府新送来的账册。
【vv!vv!你看到了吗!简直炸了!】
系统026的声音在脑中疯狂尖叫。
【皇帝刚才给长乐公主画小红花了!那朵花丑得惊天地泣鬼神!】
【关系网更新!!当前状态:牌友一家亲!】
林见微翻书的手指未停。
“意料之中。”
牌局结束后,沈策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又陪着皇太后说了会儿话,气氛融洽。
待皇帝走后,皇太后心情颇好。
她摩挲着手里那张“發”字牌,对身边的吴嬷嬷感慨。
“哀家以前总想着,让见微去争宠,去固权。今日才看明白,这丫头的手段,比哀家高明多了。”
吴嬷嬷垂首听着。
“让皇帝怕你,是下策;让皇帝敬你,是中策。”
“像见微这样,不用争不用抢,却能让皇帝心甘情愿地坐下来,陪哀家这个老太婆玩乐,让他感受到寻常人家的天伦之乐这才是上上策。”
“让他舒心,让他离不开这份安逸,这比任何恩宠都来得稳固!”
皇太后的手指,轻轻敲了敲那张麻将牌。
“不愧是我林家的女儿!”
年关将至,整个皇宫都沉浸在一种喧腾而喜庆的氛围里。
红灯笼高高挂起,宫人们换上了新裁的冬衣,面上皆是盼着领赏的喜色。
各宫的娘娘们也忙碌起来,不是在挑选宴会上的首饰,就是在准备新年贺礼,处处透着活泛的人情味儿。
唯独凤仪宫,静得有些另类。
林见微坐在紫檀木书案后,案上唯有一沓码放整齐的宣纸。
她执着一支纤细的紫毫,正在为面前的册子写下最后一行字。
【vv!我的宿主大人!全后宫都在备年货,就你在闭关写论文?】
系统026的电子音在林见微脑中哀嚎。
【这写的是什么啊?装订得比《大周律法》还考究!封面烫金!】
林见微落下最后一笔,将笔搁在笔山上,拿起册子,轻轻吹了吹未干的墨迹。
“一份岁末总结。”
她用意识回答。
【总结?给谁看?你可是皇后!六宫之主!你的考核员是玉皇大帝吗?】
系统026的吐槽能量满格。
林见微的指尖抚过册子封面那几个气势磅礴的烫金大字——《大周后宫岁考总录暨来年兴革事宜疏》。
“不。”
“是给这个世界的最高掌权者,那个手握朱批大权的人,我们的‘甲方爸爸’。”
【】
系统026死机。
它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甲方爸爸”和皇帝那张威严冷峻的脸是如何联系在一起的。
半个时辰后,这份被锦盒精心包装,看上去贵重无比的“礼物”,被送到了皇帝沈策的养心殿。
御书房内,暖炉烧得正旺。
沈策刚批复完边关加急奏折,眉宇间锁着倦意。
“陛下,皇后娘娘派人送来了贺礼。”
心腹太监赵高躬着身子,呈上了那沉甸甸的紫檀木锦盒。
沈策动作微顿。
又是林见微。
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慈宁宫牌桌上的情形。
那份荒唐的暖意,至今未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