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策精神微振。
瓦剌,那个前些日子企图以和亲要挟大周的蛮夷。
总算有些正经国事需要他来决断。
户部尚书当即出列。
“陛下,瓦剌使臣前番铩羽而归,如今又派人来,莫非贼心不死?”
兵部尚书紧随其后,面色沉凝。
“瓦剌骑兵骁勇,不得不防。请陛下准许臣调集边军,以备不虞。”
朝堂气氛骤然紧绷。
沈策抬手,示意高福呈上国书。
信筒入手沉重。
沈策目光扫过封口处的火漆,动作顿住。
那上面印的并非瓦剌大汗象征王权的狼头,而是一朵盛开的格桑花徽记。
那是瓦剌大妃的印信。
更令他心头发沉的是,信封抬头用生涩却极力工整的汉字写着一行大字——
“呈大周国皇后林氏亲启”。
一封指名道姓送给皇后的国书。
满朝文武哗然。
“岂有此理!国书乃国之重器,岂能私相授受!”
“瓦剌人欺人太甚!这是在藐视我大周君威!”
沈策捏着信封,硬质的棱角硌着指腹。
他并未动怒,心底反倒涌上一股荒谬的眩晕感。
他又想起那个夜晚,那个女人站在巨大图纸前,手持教杆指点江山的模样。
她的手,已经伸得这样长了吗?
“宣皇后。”
沈策嗓音干哑,却异常清晰。
殿内杂音顿消。
众臣心知肚明,皇帝要在金銮殿上,当众揭开这个谜底,维护最后的帝王尊严。
林见微来得很快。
她身着皇后朝服,神态自若地走入这座代表着天下权力中心的金銮殿。
不卑不亢的对着龙椅上的沈策行了一礼。
“臣妾参见陛下。”
沈策将那封信,从高台上递了下去。
“皇后看看吧。北方瓦剌,指名送给你的国书。”
他的话语里,听不出喜怒。
林见微直起身,接过那封信,扫了一眼上面的字迹和印信。
【哦豁,当初那个外交危机的后续来了。vv,这是给你送业绩来了啊!】
系统026在意识里吹了声口哨。
【大佬威武!大佬霸气!连远在草原的蛮夷都被大佬的魅力折服了!这是万国来朝的节奏啊!】
实习小统5227的数据流疯狂闪烁,炸出一片绚烂的虚拟烟花。
系统026:我们正经统子真拍不过这玩意。
林见微无视脑海中的嘈杂,在满朝文武探究的注视下,干脆利落地拆开信封。
羊皮纸散发着淡淡膻味,汉字写得歪歪扭扭。
林见微没有独自阅览,而是将内容逐字逐句念了出来。
“致尊敬的大周皇后娘娘:”
“请恕我,一个来自草原的笨拙女人,冒昧向您写信。我是瓦剌大汗的大妃,乌兰。”
“上一次,我们的使者回到草原,跟我描述了您的‘考成之法’。他说您要送三十个美人来,还要用一套神奇的规矩管理大汗的后宫。”
“我听后,日思夜想,辗转难眠。只觉得那是天神赐予的智慧。”
“您说,要让后院的每一个女人,都有事做,有盼头。您说,孩子要集中教养,让他们公平竞争。这些话,如金子一般,日夜在我的脑海里发光。”
殿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竖起耳朵,连呼吸声都压到了最低。
林见微语调平稳,继续念道:
“娘娘,您是草原上传说的智慧女神吗?求您可怜可怜我吧。”
“自从互市以来,大王手里有了银两,又陆续纳了七个美人。她们比草原上的花朵还要娇嫩,也比草原上的狼崽还要难管。”
“她们每日争风吃醋,打作一团,我的帐篷顶都快被她们掀翻了。”
“还有我的孩子们,大王有十二个儿子,八个女儿。他们不是在斗殴,就是在准备斗殴的路上。我管不过来,真的管不过来。”
“噗嗤。”
不知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笑意在肃穆的金銮殿上蔓延。
连几个素来刻板的老臣都憋红了脸,肩膀耸动。
这哪里是国书,分明是一封来自异国同行的求救信。
林见微顿了顿,待殿内稍静,才继续念完最后一段。
“我听闻,您在宫中推行此法,后宫和谐,姐妹亲如一家。”
“我还听闻,您建立了神奇的‘育幼堂’,孩子们在里面知书达理,个个都是人中龙凤。”
“我愿用我全部的珠宝,换您那本神奇的宝典。”
“求求您,将那套规矩赐予我,教教我该怎么管理这群不省心的女人和孩子吧!”
信念完了。
金銮殿经历了一场哄笑后,陷入奇异的安静。
家中有女眷在后宫的官员挺直腰杆,面上满是自豪。
看,自家女儿参与的是何等伟大的事业!
这已非寻常后宫务,而是先进经验,是能消弭两国争端的至理名言。
龙椅上,沈策表情复杂。
他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他一手建立、维系多年的朝堂秩序与认知,在这一刻被这封远方来信击得粉碎。
他治国,靠的是权谋,是制衡,是祖宗之法。
而他的皇后,只用了一套他曾经嗤之以鼻的“规矩”,不仅摆平了后宫,统一了前朝,如今,甚至开始“教化蛮夷”了。
林见微卷好羊皮纸,递还高福,看向沈策,面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
“陛下,您看。臣妾这套法子,不仅安内,还能睦邻。可见条理分明的统筹之术,放之四海而皆准。”
沈策看着她,良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那皇后以为,该当如何回书?”
“简单。”
林见微回答得干脆。
“臣妾命人将《后宫考成细则》、《皇家育幼堂管理章程》及《马吊联赛三百条核心规则》翻译成瓦剌文字,装订成册,备一份厚礼,作为国礼回赠大妃便是。”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这叫,教化远人,宣扬国威。”
整个朝堂都在为这场匪夷所思的“考成外交胜利”惊叹,为皇后神鬼莫测的手段折服。
林见微说完那番关于“教化远人”的宏论,并未在金銮殿多作停留。
她理了理袖口的褶皱,对着龙椅上的沈策行了一礼,姿态从容。
“国书既已处置妥当,前朝政事繁杂,臣妾便不打扰陛下与诸位大人议事了。”
说罢,她在满朝文武敬畏的目光中,转身离去。
那正红色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只留下一室尚未散去的余威。
沈策刚松了一口气,端起茶盏准备润润喉。
就在这时,都察院左都御史杨清,手持一本厚厚奏章,从班列中大步走出。
他面容严肃,步履沉稳,行至殿中,对着龙椅长揖到底。
“臣,有本启奏!”
杨清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直直刺向站在百官之首、始终置身事外的林首辅。
他一字一顿,声如洪钟,震荡在金銮殿上空。
“臣,弹劾当朝首辅林远道,结党营私,祸乱朝纲,其罪当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