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咔、咔、咔————”
陨石坠地般的可怕冲击力没有一声即止,而是刚刚开始。
韩立脚下的大地并不是简单地开裂,而是在难以想象的巨力挤压之下,节节塌陷,如同被一柄无形巨锤反复地夯砸
坚硬的黑岩瞬间化作齑粉,以他双脚站立处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裹挟着碎石与尘土的恐怖冲击波,如同灭世的海啸一般狂暴地向外扩散出去。
“噗!”
“呃啊!”
距离较近、修为稍弱的极阴岛修士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护体灵光如同纸糊一般,倾刻之间破碎开来,整个人象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狼狠地摁在了地上,炸成一团团血雾,在这种最纯粹的物理冲击之下,筑基修士也被碾得粉碎。
稍远些的修士则是骨断筋折,内脏碎裂,似破布一般被狠狠掀飞,撞在残破的建筑和山岩之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色痕迹。
整个极阴岛,在这一刻,尤如一只被巨人踩在脚下的脆弱瓦罐,呻吟着、颤斗着。
那十几条深不见底的裂缝疯狂蔓延、扩张,发出令人牙酸的岩石撕裂声。
冰冷刺骨、带着腥咸气息的海水不再是“渗入”了,而是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狂暴巨兽,轰鸣着倒灌进来,瞬间淹没了低洼处的一切,将各种残肢断臂和破碎的法器卷入幽深海底。
“嗡!”
岛上绝大部分防御禁制在冲击波扫过的瞬间,集体亮起刺眼的惨白色光芒,如同风中残烛一般“啵啵啵”地接连熄灭、炸裂。
无数维持阵法的灵石、阵盘在同一时间灰飞烟灭,灵气紊乱形成的风暴在岛屿之上肆虐,发出瘆人的尖啸。
这一刻,时间和空间仿佛凝固住了。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在幸存的极阴岛修士的心头。
“唔,成功落地,不过好象有点过头了,看来下次得轻一点了。”韩立轻道一声,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
此刻的中年邪修已经瘫软在了韩立的遁光边缘,面无血色,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他望着这灭世般的景象,只觉得自己的思维都冻结住了。
他带来的那四具煞丹分身更是成了四具劣质的木偶,僵硬地躺在地上,眼框中跳动的煞火微弱到近乎熄灭。
在这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中年邪修和他的四具煞丹分身感受到了最为原始的恐惧—一那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
他怀疑这位“韩前辈”不是人族,而是化形妖兽,最起码也是十级妖兽,要不然不可能拥有如此恐怖的肉身,这也能解释为什么韩立先前籍籍无名,谁也没听说过乱星海有这么一位恐怖存在。
想到这里,中年邪修不惊反笑,十级化形妖兽要找老魔要交代,就凭他元婴初期的修为,如何抵挡?
“发生了什么?”
幸存的极阴岛修士后怕不已,连忙飞离地面,悬在空中。
“陨石天坠,正好砸中我极阴岛了。”有人做出判断。
然而,当冲击波中心的烟尘散开之时,极阴岛修士才震惊的发现,那里站着几个人。
确切来说,只有一个是站着的,五个瘫倒在他的脚下,他的手上还抓着一个o
“那是————少主?”
天空中的极阴岛修士看清了那个半死不活,被人提在手上的修士的面容,正是他们极阴岛的少主乌丑。
所有人都头皮发麻,从头凉到脚,一股寒意席卷全身。
刚才那灭世般的恐怖景象竟然是人为制造出来的,并非什么天降陨石。
这未免也太夸张了吧?差点把极阴岛都给轰沉了。
“嗡!”
一道道遁光飞了过来,是极阴岛上的结丹期修士。
他们望见韩立所立之地的景象后,全都面无血色,这实在有点吓人,说出去都没人敢相信,几个人从天上坠下来,差点没把一代魔道巨枭的老巢给砸塌。
极阴岛深处,一座由无数惨白骷髅堆砌而成的大殿中,极阴祖师眸光冷冽,庞大的神识铺天盖地般扩散开来,瞬间洞悉了刚才那巨大动静的缘由。
“化形妖兽?”
他面色难看的说道,有些不太确定,但若不是化形妖兽,怎么可能突然跳出这么一个肉身惊人的家伙?
“化形妖兽不好好待在外海,竟跑到内海来,就不怕被人族修士围攻吗?真是找死。”极阴祖师冷哼一声。
不过,他没有出去迎敌,而是准备直接跑路,因为从岛上的破坏情况来看,这头化形妖兽不是他能对抗的,最起码达到了十级,相当于人类修士中的元婴后期,极阴再托大,也不敢独自面对这样的对手。
他打算直接乘坐传送阵,离开极阴岛,然后叫人,一同围攻化形妖修,这种情况下,就算是星宫也不会置身事外,也会出手,毕竟内星海是人族的天下,岂能容化形妖修放肆。
他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原地,冲向偏殿,那里修有一座传送阵,在乱星海,想要修建一座传送阵,不是那么容易的,材料紧缺,但极阴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花费巨大代价修了一座,在关键时刻逃命用。
现在,传送阵派上了用场。
至于极阴岛的修士,极阴根本不在乎,只要他不死,极阴岛就不会倒,大不了重头再来,死些弟子算不得什么。
正当极阴要冲到传送阵所在的石室之时,他陡然变色,连忙止住身形,向后方爆射。
下一刻,一只血色大手从天而降,带着嘹亮的龙吟之声,将石屋和传送阵一同拍成了齑粉。
极阴祖师惊怒不已,他的退路就这么被断绝了。
“想逃?这可不行。”韩立的声音传来。
“你是谁?”
极阴祖师怒吼出声。
“呵呵,你的附身秘术被灭,不知道我是谁,倒也正常,不过,懒得跟你说那么多了,想活命就主动奉上三分之一的元神,否则,死无葬身之地。”韩立轻描淡写的开口。
“奉上三分之一的元神?”极阴祖师气极,真要这么做了,他的生死岂不是就任由韩立掌控了?
从来都只有他控制别人的份,怎么可能成为他人的奴隶?
“做梦!”
极阴祖师脸庞扭曲,眼神怨毒的看了一眼中年邪修,在他看来,事情已经很明了了,这个逆徒逃进“通天雾海”之后,为了报复他这位师尊,跑到外海请了一个化形妖兽,故意下套引他上钩,还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啊。
要知道,当年时,他就算计了自己的师尊一玄骨老魔,算起来,这也是这一脉的老传统了。
为了不成为化形妖修的奴隶,极阴祖师发狠了,一口血色长刀“嗡”的一声斩出,顿时间,血色光华大作,这竟然是一件古宝。
韩立面无表情,手指之上闪铄着龙纹,在血色长刀到达面前之时,屈指一弹,“叮”的一声,瞬间将这柄古宝弹开,令其斩在了旁边。
这一幕让极阴祖师心头骇然,有这样应对古宝一斩的吗?屈指一弹?
来不及思索太多,他浑身喷薄出大量的玄阴魔气,漆黑一片,将自己笼罩,诸多触手和鬼头张牙舞爪的朝着韩立抓去。
他拼命了,将玄阴魔功运转到了极致,又张嘴吐出一朵又一朵漆黑如墨的天都尸火,藏在黑雾之中,试图打韩立一个措手不及。
当天都尸火出来的刹那,能明显感觉到极阴自信了不少,唯一可惜的是,他祭炼的十八具天都妖尸都放在乌丑身上了,连用都没来得及用就被韩立镇压,现在肯定是收不回来,派不上用场了。
做完这一切后,极阴念念有词,要施展某种大威力遁术,开始亡命飞逃。
然而,不等他得逞,令人惊骇的一幕就发生了,不管是玄阴魔气还是天都尸火,都挡不住韩立的血色大手,它势如破竹,轻而易举的破开极阴的攻势,以一个无法想象的速度抓了过来。
太快了,几乎是一瞬间,就来到了近前。
“不好!”
极阴惊叫出声,正想舍弃肉身,遁出元婴,而后再瞬移逃走。
结果,头顶一凉,那血色大手竟然已经抓住了他的天灵盖。
“啊?”
极阴大惊失色。
不等他有所反应,韩立大手发力,直接了当的禁锢了这位“魔道巨枭”。
任凭极阴有天大本领,也难以催动体内灵气分毫了。
他瞪大眼睛,眸子当中露出惊惧之色,他不敢想象,被一个化形妖修擒住会是什么下场,肯定生不如死。
一条条灵力化成的丝线渗透到极阴的丹田之中,将浑身缭绕着玄阴魔气的元婴捆了一圈又一圈。
极阴见状,发出一声哀叹,大势已去,这个妖修太恐怖了,根本不是元婴初期修士能够抗衡的,几乎是一个照面的功夫,他就被生擒了,足可见双方差距之大。
镇压极阴祖师之后,韩立一只手提着乌丑,另一只手提着极阴,就那么走了出去。
外界极阴岛的修士见状,全都倒吸一口凉气,那对爷孙,他们极阴岛的主人和少主,竟然都被生擒了,连元婴修士都被擒住,他们拿什么抵挡?
本来还准备和中年邪修斗法的结丹修士,一看情况不对,马上调头就跑。
其他人也都做鸟兽四散。
“我让你们走了吗?”
韩立冷冰冰的一句话,让所有极阴岛修士如坠冰窖,全都停了下来,不敢再妄动分毫。
他没有再理会这些极阴岛的低阶修士,而是来到中年邪修面前,将极阴和乌丑丢在地上。
师徒相见,极阴和中年邪修大眼瞪小眼,全都怒目而视。
极阴一脸的怨毒与后悔,早知如此,当初就该把这逆徒给抽魂炼魄了。
中年邪修则是冷笑不止,心情畅快之极,这个老魔也有今天,真是天道开眼了。
“逆徒,老夫定要亲手杀了你。”极阴咬牙切齿的说道。
“老东西,还是先关心关心一下自己的安危吧,你的性命都在韩前辈手中,还在那里逞威风,可不可笑?”中年邪修讥讽道。
极阴还想继续咒骂,但被韩立制止了。
“我没兴趣听你们在这里互撕,现在,奉上三分之一元神。”韩立俯视极阴等人,冷冽的说道。
“那个————前辈,我也要吗?”中年邪修察觉到了韩立扫视过来的目光,尴尬一笑,这般问道。
韩立看了他一眼。
“难道你不愿意为我效力?”
“当————当然不是。”中年邪修额头直冒冷汗。
“正好,你们祖孙师徒三代人,也算三世同堂了。”韩立微笑。
此刻的极阴脸色难看到了极致,好不容易暗算玄骨,翻身做主,自号极阴祖师,现在,又落入他人之手了,而且这一次是彻彻底底的成了他人的奴隶,永世不得翻身了。
奉上三分之一元神,生杀予夺,皆在对方一念之间。
不过现在,他已是一个阶下之囚,想要活命,就只能按照韩立的意思来,哪还有其他选择?
乌丑则是一脸懵,刚从昏迷状态醒过来,脑子里嗡嗡的,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稀里糊涂就把自己的三分之一元神交给了韩立。
“嗡!”
三枚魂牌闪铄,被韩立抓在手中。
极阴心如死灰,一脸生无可恋,一代魔道巨枭,就这么成了韩立的手下。
“呵呵,极阴,这是什么表情?想成为我手下的人一大把,尔等应该庆幸才是。”韩立笑了笑。
随后,他开始询问“玄阴经”、“五色骸骨”、“能改善灵根的珠子”、“血玉蜘蛛”、“虚天殿”等方面的问题。
极阴等人也是识时务,将自己所知的东西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韩立掌握着他们的一部分元神,敢对他撒谎,和找死没什么区别。
听完极阴等人的话语,韩立总算是了解了那具五色骸骨的来历。
原来当年,极阴和五色骸骨,也就是极炫,同属另一个老魔的门下,他们暗算了那个老魔,得到了老魔手里的东西,后来极炫被仇家追杀,不见了踪迹。
他是借助上古传送阵,去了天南,而他吃下的能改善灵根的东西,叫做“补天丹”,出自虚天殿中,就在号称乱星海第一秘宝的虚天鼎内。
血玉蜘蛛便是拉虚天鼎的最佳灵兽。
如此一来,一切都映射上了,极炫尸骨所在之地之所以有一对血玉蜘蛛,恐怕就是为了拉虚天鼎而培养的。
“乱星海第一秘宝?”韩立沉吟,名气这么大,倒是引起他的兴趣了。
虚天殿应该就是乱星海这边最大的古修士遗址了,他自然不会错过。
至于进入虚天殿所需的残图,他手中就有一块,来自黑煞教教主、越皇之手。
距离下一次虚天殿开启,还剩二十多年,这点时间不算什么,稍纵即逝。
韩立看了一眼三人,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取不取极阴的性命,已经无所谓了。
既然他已经奉上了元神,那就没必要杀了。
“你进过一次虚天殿,应该对虚天殿里的情况非常了解吧?下次开启的时候,就由你来带路。”韩立面无表情的说道。
极阴木然的点了点头,事到如今,也只能乖乖按照韩立的意志行事了。
随后,韩立在极阴的陪同之下,光顾了一下极阴岛的宝库,挑选了一些自己能用到的好东西,而后飘然离去,中年邪修哪敢留在极阴岛?连忙跟上韩立的脚步。
“祖师!”
乌丑望着孙姓修士远去的身影,面色无比的难看。
“哼,先放他一马,日后有他好看的。”极阴祖师冷哼一声说道,整个人郁闷之极。
不久后,孙姓修士也和韩立分开了,韩立并未限制他的行动,收他元神,等于是一步闲棋,此人从“通天雾海”中走出,说不定里面有古修士留下的洞府呢。
目前来说,韩立的首要目标是回洞府培育天雷竹,然后炼制木属性法宝,等这件事做完,虚天殿大概就开启了,先把“乱星海”第一秘宝拿到手,再说其他。
他遁光奇快,极速掠过天空,朝着天星城的方向而去。
天星城中,妙音门租贷的屋子内,紫灵仙子和左右双使坐在那里,一言不发,气氛略微有些沉重。
前者表面上面无表情,实际上心神不宁,被一个老怪物盯上绝不是什么好事。
左右双使同样如此,紫灵身为妙音门修士,和她们之间有所牵扯,要是韩立不高兴了,说不得就会波及到她们身上来。
“紫灵师妹,依我看,那位韩前辈肯定是图你的美色,要不就从了他吧,免得惹恼元婴修士,给大家带来灭顶之灾。”范静梅忧心忡忡的说道。
卓如婷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开口,算是默认了范静梅的说法。
紫灵仙子轻声叹息,美色是一把双刃剑,用的好,能达成诸多目的,用的不好,就会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这也是她为何掩盖真容的原因,可惜以前没有想那么多,“乱星海第一美女”的艳名已经传出去了,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现在,麻烦来了。
不过,紫灵也看不出韩立的真实想法是什么,这种元婴修士,心思之深,不是她能看穿的。
就在三女一筹莫展之际,一个淡淡的男子声音在紫灵耳边响起,这位乱星海第一美女当即便是一颤。
“紫灵师妹?你这是————”
左右双使惊讶不已。
“韩前辈传音于我了,两位师姐,紫灵先去赴会了。”紫灵仙子解释一声,而后起身,翩然离去。
见紫灵远去,范静梅和卓如婷才开始旁若无人的说起话来。
“你刚才说那番话,简直就是多此一举,如果紫灵师妹成了韩前辈的女人,我们妙音门自然会水涨船高,现在伤紫灵师妹的心,后面有你后悔的。”卓如婷冷冷的说道。
“你懂什么?我看紫灵师妹未必愿意顺从,提醒她两句,免得到时做出惹恼韩前辈的傻事,把我们整个妙音门都给葬送了。”范静梅争锋相对。
一座修士开设的茶馆当中,紫灵飘然而至,那曼妙的身形,引得不少修士侧目,频频扫视过来。
——
这样的目光她早已习惯,直接选择了无视,很快,紫灵找到了韩立所说的那座隔间。
她向隔间内传音一声,随后,法阵裂开一道口子,紫灵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进去。
里面有一张石桌,两杯热气腾腾的灵茶,还有早已等待多时的韩立。
“你来了。”
紫灵颔首。
“坐。”
韩立指了指自己对面的石凳。
紫灵仙子略有些忐忑的坐了下来,与韩立面对面。
后者眸光深邃,直视紫灵的双眼,这对眸子钟灵毓秀,很是灵动,给韩立一种似曾相识之感,不过,他在意的并非这一点,而是那种冥冥之中的感应。
他看了很久,直到紫灵仙子眼神躲闪,面颊羞红,连耳根都有些发红时,这才停下来。
紧接着,韩立皱眉,露出沉思之色。
紫灵仙子见状,顿时知道是自己想错了,这位韩前辈找上自己,似乎另有原因,并非如左右双使和先前的她所想的那般。
她美眸眨动,露出好奇之色,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事物吸引着对方?
紫灵想询问对方,但见韩立皱眉沉思的样子,她还是没有出声打扰他的思绪o
过了许久之后,韩立才一脸郑重的抬起头来,紧盯紫灵的双眼。
“韩前辈,能否告知,紫灵眼中到底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前辈?”紫灵出声问道,她的声音很轻灵,悦耳动听。
韩立轻吐出一口气。
“一种莫名的感觉,现在,在下准备施展一种秘法,我需要紫灵姑娘配合,验证一下韩某的猜想。”
紫灵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随后,韩立出手了,双手结印,缓慢中,带着一种奇异的规律,摄人心神,紫灵只是看了一眼就被吸引住了,忍不住想整个人都投进去。
“紫灵姑娘,最好不要目视在下施法,轻则元神重伤,大病一场,重则成为痴傻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