瘫软在地的洛凝霜,意识在无边的黑暗与屈辱中沉浮。
她听到了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
苏离已经走到了霜魄玄宫崩裂的内核。
那团拳头大小,散发着九色神光的温润玉石,正静静悬浮于一片混沌的能量乱流之中。
九窍霜魄玉。
一股精纯到极致的太阴本源之力扑面而来,让他周身的血液流速都为之一缓。
好东西。
此物蕴含的太阴本源,足以作为内核材料,为姜曦月炼制出完整的古鲸观想图。
届时,她那蒙尘的古鲸血脉,将彻底觉醒,一步登天。
苏离心中念头一闪而过,便伸出手,朝着那块九色玉石抓去。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玉石的刹那。
嗡——
一股无形,却又宏大冰冷的意志自秘境天地间降临,将他的手轻轻推开。
跟寻常秘境的防反机制不同,这并不是一种充满敌意的力量,更象是一种古老规则的自动显化。
一段信息,直接烙印进苏离的脑海。
“此界,唯馀唯一生者,方可执掌霜魄。”
唯一的生者?
苏离动作一顿,缓缓侧过头,瞥了一眼远处地面上那道几乎与冰雪融为一体的凄惨身影。
差点忘了还有这茬事。
洛凝霜之前所说的,要成为此地唯一的生者才能拿走传承,看样子并非虚言。
是她自己,错估了谁才是那个唯一的生者。
也就在此时。
那股宏大的规则意志,同样也扫过了奄奄一息的洛凝霜。
“此界,唯馀唯一生者……”
这句冰冷无情的天地之音,仿佛一道惊雷,劈开了洛凝霜混沌的意识。
秘境里,还有两个活人。
所以,他……拿不走九窍霜魄玉!
一个疯狂到极致的念头,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烧遍了她几近崩溃的神魂!
只要杀了他!
只要自己成为这片秘境里唯一的生者!
九窍霜魄玉就是她的!
她就能修复伤势,就能重回巅峰,就能……
不!
她活不了了。
她的丹田气海被那一脚踹得濒临破碎,浑身经脉寸断,神魂也布满了裂痕。
就算得到九窍霜魄玉,也回天乏术。
但,那又如何!
既然横竖都是一死,那就在死前,咬下这个魔鬼身上的一块肉!
她要让他知道,洛家的人,即便是死,也要站着死!
无穷的怨毒与恨意,化作了最后的燃料,在她枯竭的生命之火中轰然引爆!
“啊啊啊啊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啸,自洛凝霜的喉中爆发!
她那残破不堪的身躯,猛地绽放出妖异的血色光华!
“血魂燃祭!太阴绝命刺!”
她竟是当机立断,献祭了自己全部的残馀精血与破碎神魂,施展了洛家最阴毒的同归于尽禁术!
刹那间,她整个人化作一道纤细到了极致的血色光线,无视了空间的距离,以一种超越了法则理解的速度,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苏离的背后——
目标,直指他的后心!
这一击,汇聚了她身为真人境三重天巅峰的所有底蕴,又燃烧了生命与神魂,其威力已经无限逼近真人境后期的全力一击!
太快了!
快到连光都来不及反应!
洛凝霜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狰狞而快意的扭曲笑容。
去死!
去死吧,杂种!
就算我死,也要你给我陪葬!
然而,她预想中,那洞穿心脏,血溅当场的画面,并未出现。
苏离轻叹一口气。
果然,有些废物就是狗改不了吃屎,明明可以燃烧精血退出秘境,另谋生路。
但总是放不下那所谓的天骄情怀,家族地位,把自己硬生生往死路上逼。
你告诉我,这不是傻逼是什么?
食指和中指合并,他有些不耐烦地朝后随意地一挥。
“轰隆——”
一声惊雷凭空炸响!
一道幽暗深邃,仿佛能够吞噬万物的黑色剑气,夹杂着恐怖的气流奔袭而去!
直劈洛凝霜面门!
“……”洛凝霜惊骇的神情永远停留在了这一刻,漆黑色的剑气轻而易举撕开了她的防御,就象热刀切过牛油,顺滑得不可思议。
即便到死,她依旧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下一刻。
噗。
一声轻响。
那道贯穿天地的血色光线,从中间断成了两截,化作漫天的血色雾气,然后又在黑色剑气的湮灭之力下,连血雾都未曾留下,便彻底归于虚无。
形神俱灭。
连一丝痕迹,都未曾在这世间留下。
【叮!彻底抹杀武道等级真人境初期的洛凝霜,邪恶值+15000!】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苏离这才缓缓收回手。
随着洛凝霜的彻底消亡,那股笼罩在九窍霜魄玉之上的古老规则意志悄然散去。
苏离再无阻碍,一把将那块温润的九色玉石握入手中。
一股冰凉而磅礴的太阴本源顺着他的掌心涌入体内,几乎要将他的经脉冻结。
但他体内的神象微粒只是轻轻一震,便将这股力量镇压,尽数化为最精纯的能量,存储在内天地之中。
苏离掂了掂手中的玉石,满意地点了点头。
此行目的,已经达到。
他转身,准备离开这座已经沦为废墟的霜魄玄宫。
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他的脚步,却顿住了。
先前他与洛凝霜的大战,尤其是洛凝霜最后那招“霜天帝陨”,几乎将整座宫殿都轰得支离破碎。
一片原本被厚重冰晶复盖的内殿墙壁,此刻也崩裂开来,露出了其下掩藏的真实面貌。
墙壁由一种深沉如夜,不知名的黑色材质构筑而成,苏离一时竟叫不出名字。
而在那黑色的“幕布”之上,镌刻着一幅幅巨大而古老的壁画。
这些壁画的雕工极为粗犷,线条简单,却透着一股直抵神魂的苍凉与宏大。
一股若有若无的邪异的气息从壁画之上载来。
苏离的眉头微微挑起。
他走了过去,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冰冷的黑色墙壁。
指尖传来的触感绝对冰冷。
他看向第一幅壁画。
画面的中央,是一座高耸入云,望不见顶的黑色巨塔。
巨塔的顶端,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有着近似于人的躯干与四肢,四肢之上复盖着细密的鳞片,而它的头颅,却是一颗狰狞威严的龙头!
双角擎天,龙须飘荡,一双被刻意加深的眼框里,透着漠视众生的无上威严。
龙头人身。
苏离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词。
在壁画的下方,是无尽的大地。
大地上密密麻麻地跪满了数之不尽的生灵。
有人族,有兽族,有羽族,甚至还有一些形态各异,闻所未闻的古老种族。
但无一例外,所有的生灵,都以最卑微的姿态,五体投地,朝着那座黑塔,朝着那个龙头人身的身影,进行着最虔诚的朝拜。
那份刻画在骨子里的恐惧与臣服,即便隔着万古岁月,依旧清淅可辨。
苏离移开手指,看向第二幅壁画。
画面依旧是那座巨塔,那个身影。
但不同的是,从巨塔的基座开始,一股黑色的“潮水”,正缓缓向外蔓延。
那潮水所过之处,大地龟裂,万物枯萎。
第三幅壁画。
黑色的潮水已经席卷了半个世界。
曾经跪拜的信徒,他们的血肉被潮水消融,他们的城池被潮水吞没,他们的文明在潮水中化为尘埃。
山川,河流,一切的一切,都在这股黑潮面前,被抹除得干干净净。
整个画面,只剩下无边的黑暗与死寂。
苏离静静地看着这三幅壁画,久久没有言语。
他的手指,在那龙头人身的身影上缓缓划过。
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从心底深处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