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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想必今日召集大会,目的已经很明了了。”
北域,李家。
一座悬浮于云海深处的古老殿堂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仿佛连空气都凝结成了实质,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长长的黑曜石桌冰冷如铁,倒映着殿顶华美却黯淡的琉璃穹顶。
穹顶之外,是翻涌不休的云海,一如在座众人此刻激荡难平的心绪。
主位上,李家家主李天恒独臂端坐,那只空荡荡的右边袖管在穿堂而过的微风中轻轻摆动,象一面残破的旗帜。
话语在宏伟而空旷的殿内回荡,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火气。
“洛家被灭,王家和孙家那两个没骨头的废物,连一战的勇气都没有,就跑路去投靠那位南域来的宵小。”
“而北域剑道第一人剑无心,还有他身边那位来自中域秦家的大小姐,最近似乎也都纷纷动身南域,态度暧昧不清。”
“世界上没有这么多巧合的事情。如果形势真的已经这般迫在眉睫,那我们这些北域剩下来的七大家族,处境怕是很不妙啊。”
李天恒的声音落下,殿内却无人应答。
长桌两侧,分坐着六道身影,他们是北域如今硕果仅存的世家之主,每一个都曾是跺跺脚便能让北域震颤一方的人物。
可现在,他们或垂眸不语,或面沉似水,或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
“不妙?”
终于,一道粗犷如洪钟的声音猛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寂。
战家家主战狂,一个身形魁悟如铁塔的壮汉,猛地一巴掌拍在黑曜石桌上,坚硬的桌面竟被他拍出了一丝细微的裂纹,桌上的灵茶杯盏齐齐一跳,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李兄!我看你不是被那小儿隔空断了一臂,是把胆气也一并给斩断了!”
战狂霍然起身。
他那庞大的身躯投下大片的阴影,浑身筋骨在站起的瞬间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他瞪着一双铜铃般的眼睛,怒视着李天恒:
“区区一个南域来的泥腿子,侥幸得了些奇遇,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灭了洛家又如何?洛天宸那个废物,安逸日子过得太久,连爪牙都锈蚀了!”
“至于王崇和孙乾,更是两个彻头彻尾的软骨头!还没开打就跪地求饶,简直是我辈修士的耻辱,是我北域万年来的奇耻大辱!”
战狂越说越是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依我看,没什么好商量的!今日我们七家在此,就该立刻点齐兵马,集结我七家所有精锐,组成联军!”
“直接踏平他那什么狗屁混沌魔宫!将那苏离小儿的头颅斩下,挂在北域之门上曝晒百年!以儆效尤!”
“让所有人都看看,挑衅我北域世家的下场!”
“战兄说得好,说得痛快!”
角落里,一个面容阴鸷、眼神锐利如鹰的青年抚掌附和。
他便是楚家的新任家主楚凌霄,执掌楚家不过百年,正是野心勃勃,急于建功立业的时候。
“我北域威严,传承万载,岂容一个外来者如此放肆挑衅!今日他能灭洛家,明日就能将屠刀挥向我等!”
“此乃唇亡齿寒之至理,我们已是退无可退,唯有死战!”楚凌霄的声音透着一股年轻人特有的激进。
“我楚家愿为先锋,率三千血衣卫,第一个杀向南域!”
“唇亡齿寒?呵呵……”
就在殿内主战气氛被点燃之际,一道慵懒中带着明显讥诮的女声悠悠响起。
风家家主风清颜,一位身着华贵宫装、风韵犹存的绝色美妇,正用一根纤长白淅的玉指,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自己茶杯里的浮叶。
“说得真是好听。”
“洛家被灭门的时候,你们战家的十万铁骑在哪里?”
“王家和孙家被逼到墙角,走投无路的时候,你们楚家的三千血衣卫又在哪里?”
“现在大势已去,倒知道唇亡齿寒了?早干什么去了?”风清颜抬起眸子,眼神讥讽。
“战家主,我没记错的话,三百年前黑水渊下魔物暴动,你战家信誓旦旦说能一力镇压,结果呢?害得我风家和公输家陪着你们折损了三位长老。”
“你的勇猛,除了给你自己惹祸,还会拖累盟友,这一点,我可是记忆犹新啊。”
“你!!!”战狂勃然大怒,一张脸瞬间憋成了猪肝色,他横眉立目,指着风清颜,
“风清颜!你这是什么意思?”
“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三百年前的事你还提它作甚!”
“难道你要为了那点陈年旧怨,置我等七家安危于不顾吗?”
风清颜这才缓缓抬起那双勾魂夺魄的凤眼,轻轻吹了吹茶杯口的热气,红唇微启: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战家主,你的拳头很大,肌肉很结实,但脑子……似乎不太够用。”
“那个苏离,是能用兵马数量堆死的角色吗?”
她顿了顿,将茶杯轻轻放下。
“情报上说得清清楚楚,他以通神境修为,当着北域诸位老祖的神念,徒手撕了不朽至尊中期的洛天宸。”
“请问战家主,”风清颜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战狂身上,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怜悯,“你的肉身,比之洛天宸如何?是更硬,还是更耐撕一些?”
“我……”战狂的呼吸猛地一滞,脸憋得通红,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是啊,洛天宸都被像撕纸一样撕了。
他战狂再自负,肉身修为也只在伯仲之间,甚至可能还稍逊一筹。
冲上去,结果恐怕不会有任何不同。
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血腥的画面,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阿弥陀佛。”
一声低沉的佛号响起,带着一股化不开的悲苦与死寂。
坐在最末席的,是墨家家主墨亦玄。
他身形枯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陈旧僧袍,与他尊贵的家主身份格格不入。
他始终双手合十,低垂着头,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阴影里,仿佛已经半只脚踏入了棺材。
“没用的。”
他轻声开口,声音嘶哑,仿佛两片砂纸在摩擦。
“一切都是徒劳。”
“洛天宸召集了数十位长老,结成了洛家传承千年的【九天锁龙阵】,结果被对方一招来头不明的黑色锁链瞬间秒杀,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
“他动用了圣阶极品功法【紫极覆天手】,那可是能一掌拍碎众群山脉的至尊一击,结果被对方轻飘飘一拳轰碎。”
“他不惜耗费本源,倾泻了所有神通,对着那苏离狂轰滥炸了半个时辰,结果就擦破了对方一点皮,还瞬间就愈合了。”
墨亦玄的声音让殿内本就冰冷的空气又下降了好几度,众人只觉得背脊阵阵发凉。
“通神的修为,却具备能够轻易碾压不朽至尊的肉身,此子的能量有多滔天,其背后的存在有多恐怖,可想而知。”
他终于微微抬起头,眼里一片死灰般的绝望。
“我们去斗他,就算是拿人命去填,也未必填得满。”
“墨家主,你这就太过悲观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公输家家主,公输婉,终于开口了。
她是个看起来三十馀岁的女子,气质沉静干练,一身方便活动的匠人打扮,手指上还残留着机油和金属粉末的痕迹,显然是刚从工坊里出来。
“越是这种时候,越需要冷静。恐惧和愤怒,只会让我们做出错误的判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摊开手,一道柔和的光幕在桌子中央展开,上面迅速罗列出一条条触目惊心的情报,每一条都用鲜红的字体标注着危险等级。
“根据现有情报综合分析。目标苏离,骨龄检测结果显示,不超过三百载。”
“修为,通神境后期。但实际战力,无法估量,建议按‘半步至尊’级别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