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提交是在凌晨三点。
凌敲下发送键时，腕带上的倒计时显示【01:47:22】。工作室里只有全息屏幕的冷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文件包不大，压缩后只有37b。里面除了《灵能粒子协同振荡理论》的完整数学框架、四十七组验证实验设计草案外，还有李维教授亲自撰写的序言和同行评议摘要。署名处只有一个字：【林】。
“发送完毕。”艾莉丝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数据流动的细微杂音，“已绕过学院常规审核队列，直通《星灵能量学评论》主编的优先通道。李维教授的名头很好用。”
凌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敲到第七下时，他问：“监控呢？”
“三个方向。”瑞娜接话，背景音里能听到星梭号环境系统的低鸣，“第一，期刊编辑部。主编是考古派的老人，但手下有科技派的助理编辑。论文内容太炸，泄露风险百分之八十以上。”
“第二，学院内部网络。”艾莉丝补充，“我在论文数据包里埋了十七层追踪标记。任何非授权复制、转发、甚至只是长时间停留阅读的行为，都会触发警报。”
“第三，”凌自己说了下去，“维茨。”
这个名字让加密信道安静了两秒。
“他的权限足以在论文公开前就拿到副本。”瑞娜说，“要阻止吗？”
“不用。”凌站起身，走到窗前。γ区的蓝光在夜色里像一道安静的疤痕，“让他看。我需要知道他的反应。”
他关掉工作室的主灯。黑暗涌进来，只有腕带的红光在手腕上一跳一跳。
等待开始了。
第一个信号在四小时后到来。
凌没睡。他盘腿坐在地板上，运行着优化后的混沌归元诀。。
腕带忽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倒计时警告——那个数字还在稳步减少，现在是【01:15:08】——而是来自学院内部系统的消息提示。发件人是《星灵能量学评论》的编辑部，标题很正式：
【您的稿件已被接收，编号seer-】
点开正文，只有标准模板的感谢词，但最后多了一行手写体的备注，是主编亲自加的：
“林先生，李维教授力荐。我已通读，惊为天人。论文将进入加急流程，预计今日上午十点上线预印本系统。另：做好心理准备。”
凌盯着最后五个字。
做好心理准备。什么意思？
他还没回复，第二条消息紧接着跳进来。这次发件人显示是“灵能派学者-伊芙琳”，内容更短：
“看了预审稿。‘林’，你点燃了森林。”
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消息提示音开始连成片。有来自考古派其他学者的祝贺，有来自陌生账号的学术询问，甚至还有几个明显是学生的账号发来的崇拜表情包。
凌一条都没回。他切到加密信道：“艾莉丝，情况？”
“论文”艾莉丝的声音难得出现了一丝卡顿，像处理器突然过载，“爆炸了。”
“说具体。”
“主编说的‘加急流程’是最高级别。论文没走常规的三轮评审，直接以‘主编特荐’形式上架了预印本系统。上架时间，七分钟前。”艾莉丝顿了顿，“目前下载量，四千三百次。评论区内已经吵疯了。”
凌调出公开的学院学术论坛。首页最顶端的十条热帖，有七条带着“灵能粒子协同振荡理论”或“林”的关键词。
点开第一条，标题是《颠覆还是妄想？评林的最新论文》。发帖人是个四级学者，头像是科技派的徽章。帖子内容充满了质疑：
“该理论试图用谐振模型解释灵能现象，看似新颖，实则缺乏直接实验证据。文中的‘协同振荡’概念无法在现有粒子物理框架下得到诠释，更像是数学游戏”
下面的回复已经叠了三百多层。有人赞同，有人反驳，有人贴出了自己匆忙复现的数学模型，声称“部分验证了频率匹配假设”。
第二条热帖来自灵能派的一位教授，标题更直接：《我们等了这个理论两百年》。内容热情洋溢，称这篇论文“为灵能研究提供了第一个可量化、可验证的数学框架，是连接古老智慧与现代科学的里程碑”。
第三条热帖最简短，也最引人注目。标题只有两个字：【谁？】。内容只有一行问题：“‘林’是谁？考古系新来的访问学者？为什么之前没有任何学术产出记录？”
这个问题下面，猜测已经天马行空。有人说林是李维教授秘密培养的关门弟子，有人说林可能是某个上古文明的后裔，甚至有人半开玩笑地说：“不会是哪个ai写的吧？”
凌关掉论坛。
腕带震动再次响起。这次是李维教授的私人通讯请求。
接通后，老教授的声音听起来既兴奋又疲惫：“看到反应了吗？”
！“看到了。”凌说，“比预计的激烈。”
“何止激烈。”李维教授似乎在哪边喝了口水，“科技派那边已经炸锅了。维茨还没公开表态，但他手下的几个实验室已经在紧急开会。灵能派这边，伊芙琳刚联系我，想邀请你做个闭门讲座。”
“暂时不行。”凌看了眼倒计时，“时间不够。”
“我知道你还有别的事。”李维教授的声音压低了些，“但听着，林，这篇论文的价值远超你想象。它不仅仅是个理论，它是个宣言。它在告诉所有人：上古修行体系和现代科学不是对立的，它们可以用同一种语言描述。”
凌沉默了几秒：“也会引来更多麻烦。”
“当然。”李维教授说得干脆，“所以我才让你‘做好准备’。不过别担心，考古派会全力支持你。这篇论文是你的护身符，至少在学术规则内，没人能轻易动你。”
通话结束。
凌走到工作台前，打开论文页面。下载量已经跳到八千七百次，评论区突破一千条。一个实时更新的“影响力指数”在页面顶端闪烁，数值是——凌眯了眯眼——147。
这个指数他听说过。超过100意味着论文在发表当天就进入学院年度影响力前十。超过150的话
数字跳了一下，变成149。
“凌，”瑞娜的声音忽然插入，语气严肃，“检测到异常数据访问。”
“来源？”
“三个。第一个来自γ区方向，权限等级很高，我无法完全穿透屏蔽。第二个是维茨教授的私人服务器。他在十七分钟前下载了论文全文，之后服务器进行了三次高强度数据清洗，试图抹除访问痕迹——但艾莉丝埋的标记还在。”
“第三个呢？”
瑞娜停顿了一秒：“第三个来自学院外部。跳跃了至少七个匿名节点，最终源头无法追踪。但访问模式很特别不是学术研究式的浏览，而是‘检索’。对方在论文里搜索了特定关键词。”
凌感到后颈的汗毛微微竖起：“什么关键词？”
“三个：‘混沌’、‘频率锁定’、‘孵化协议’。”
房间里忽然很安静。只有全息屏幕的光在流动，还有腕带上倒计时的红光，一秒一秒地跳。
01:07:45。
01:07:44。
“黑月家族。”凌低声说。
凌关闭论文页面。屏幕暗下去，工作室重新陷入昏暗。
他走到房间角落，打开一个不起眼的储物柜。里面不是书本或仪器，而是一套折叠整齐的深灰色制服，还有几件小工具：一枚伪装成学院徽章的反监控干扰器，一对能短时增强听力的耳贴，还有一支瑞娜特制的、可以释放三次灵能脉冲的应急笔。
他开始换衣服。
“你要提前去γ区？”艾莉丝问。
“不。”凌拉上制服的拉链，动作平稳，“赴约时间是准点。但在那之前，我需要去一个地方。”
“哪里？”
“图书馆。公开的那种。”
星灵学院中央图书馆是一座二十四小时开放的建筑。巨大的穹顶覆盖着可调节透光率的合成材料，白天时模拟自然天光，夜晚则投下柔和的星图投影。
凌走进底层大厅时，是早上七点二十分。这个时间图书馆人不多，只有几个熬夜的学生趴在桌上小睡，还有清洁机器人无声地滑过地面。
他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打开随身终端，调出论文页面——这次是用公开的访客账号。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学者在浏览最新研究成果。
但他真正在做的，是观察。
观察谁在看他。
论文的影响力指数已经突破155，稳居今日榜首。图书馆的公共屏幕上滚动着学术快讯，第三条就是“林氏理论引发学界震动”。不远处，两个穿着科技派徽章外套的学生正激烈地争论着什么，偶尔会朝他的方向瞥一眼——不一定是认出了他，可能只是对“林”这个姓氏敏感。
腕带上的倒计时跳到【00:52:11】。
凌端起桌上的合成咖啡喝了一口。味道很淡，像稀释的能量饮料。
就在这时，一个人在他对面坐下了。
不是维茨。不是凯德。也不是凌预想中的任何一张脸。
是个女人。三十岁左右，深棕色短发，穿着学院安全部门的深蓝色制服，肩章显示她是三级督察。她的长相很普通，属于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但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有种专注的审视感。
“林先生？”她开口，声音平静，没有多余的情绪。
凌放下杯子：“是我。”
“我是安全部门的沃克督察。”她没有伸手，只是把一张证件芯片放在桌上，推过来，“有些情况需要向你了解。”
来了。
凌没有碰芯片：“关于什么？”
“关于你的论文，以及”沃克督察的目光落在他手腕上，那里制服的袖子刚好遮住了腕带，但红光还是隐约透了出来，“一些可能相关的安全风险。”
她说话时，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很轻，像是不经意的小动作。
但凌注意到了节奏。
短、长、短。
摩斯密码里的“s”。
停顿。
又是三下：长、短、长。
“o”。？还是别的意思？
沃克督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敲了什么。她继续说：“根据部门记录，你近期多次访问了学院的敏感数据区域，包括超脑深层数据库。虽然李维教授为你做了担保，但按照规程，我们需要确认这些访问是否与你的研究内容存在不当关联。”
很标准的质询开场白。但她的眼神在说别的。
她在警告他。
凌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放在桌上，这个姿势让他手腕上的红光完全被遮住。他回答得也很标准：“我的所有数据访问都在授权范围内，并且直接服务于理论模型的构建。如果需要，我可以提供详细的访问日志和相关性说明。”
“那最好不过。”沃克督察点点头，收起证件芯片。但在起身前，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说了一句：“对了，林先生。学院最近加强了γ区周边的安全巡逻。如果没什么必要，建议你在接下来几个小时内避开那片区域。”
她说完，转身离开。步伐平稳，很快消失在图书馆的书架之间。
凌坐在原地，又喝了一口咖啡。
咖啡已经凉了。
他看向窗外。从这里能看到γ区隔离屏障的一角，蓝光在晨雾中显得有些朦胧。
腕带震动。
不是倒计时提醒，而是一条新的消息。发件人是一串乱码，内容只有一行字：
【小心。不止一方在等你。】
消息在显示三秒后自动销毁，没留下任何痕迹。
凌关掉终端。
他站起身，把空杯子扔进回收口，整理了一下制服领口。
倒计时跳到【00:48:33】。
该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