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用一种宣告神谕的口吻，一字一句，声音在天地间回荡。
“我，奉我主，伟大的混沌行者，‘混沌之源’之令。”
“前来接收这个行将‘净化’的世界。”
“顺便，取走一个胆敢挑衅神威的凡人之命。”
话音落下。
那张挂着永恒微笑的纯白面具，缓缓转动。
面具后的视线，穿透了空间，越过了所有战栗的强者，精准地锁定在了高台之下。
那里，只有一个年轻人静静站着，仿佛周遭的一切天崩地裂，都与他无关。
徐谦。
使者的声音直接在徐谦的灵魂中响起，带着神只俯瞰蝼蚁的漠然与审判。
“你，就是那只名为‘徐谦’的虫子？”
声音不高。
却蕴含着抹杀一切的绝对意志。
神在问话。
而徐-谦，只是那个可以被随意定义、随意碾死的存在。
然而。
面对这堪称极致的羞辱与神威的压迫。
徐谦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万事不萦于心的淡然。
他甚至抬起眼皮，对着那个在他看来如同滑稽剧演员的“使者”，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不好意思。”
他的声音清淅地传入了使者的脑海。
“我不叫‘虫子’。”
徐谦的笑容扩大，眼神里透着一种纯粹的、令人不安的“和善”。
他一字一顿，无比清淅地说道：
“我叫……”
“你‘爹’。”
两个字。
如两柄无形的天锤，轰然砸落！
整个玉京山之巅，那因神使降临而凝固的死寂，在这一刻，碎了。
然后，化作了一种更加绝对，更加令人窒息的真空！
“使者”那张亘古不变的笑脸面具，猛然一僵！
面具之下，那颗运转了亿万年，自以为早已勘破万物虚妄的“神之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当场捏爆！
他想不通！
他真的想不通！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在他神性感知中，渺小如尘埃的凡人，敢？！
他怎么敢，当着整个世界的面，用这种凡间最污秽、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来回应一尊神的“审判”？！
这不符合逻辑！
这彻底颠复了他身为“神之使者”的亿万年认知！
就在他神魂剧震，陷入巨大荒谬感的瞬间。
一个懒洋洋的，带着一丝回味的声音，再次在他耳边响起。
“哦，对了。”
“忘了跟你说件小事。”
徐谦象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慢悠悠地补充道。
“你那个什么‘主子’……”
“前几天，好象被我当成饭后甜点，顺手给吃了。”
“味道嘛，还行。”
“就是……有点塞牙。”
当徐谦那句轻飘飘的“饭后甜点”，化作神念烙印，狠狠刺入“使者”的灵魂。
时间，仿佛被抽离了。
“使者”脸上那张恒古不变的优雅笑脸面具，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一道细微的裂痕，从面具的眼角，蔓延开来。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徐谦。
那双藏于面具之后，俯瞰过宇宙生灭的眼瞳，此刻被一种名为“荒诞”的情绪彻底填满。
吃……了？
他刚才说……他把行走于混沌的无上古神，“混沌之源”，当成了饭后甜点？
甚至，还带着一丝嫌弃的口吻，抱怨……塞牙？
“使者”的神格，在这一刻濒临崩溃。
这不是挑衅。
这是对“神”这个至高概念，最根本、最残忍的践踏！
他作为“混沌之源”的代言人，行走诸天亿万年，曾亲手复灭过无数自称神明的文明。
他见过反抗者的怒火，听过绝望者的悲鸣。
但他从未见过，也从未想象过，会有一个“人”，能离谱到这种颠复逻辑的程度。
“你……在……说谎！”
过了许久，一道扭曲到变调的嘶吼，从“使者”的喉咙里硬生生挤了出来。
他不信！
他一个字都不信！
伟大的“混沌之源”，是超越此方宇宙维度的禁忌存在，是连“七宗罪”那七个老怪物都忌惮三分的恐怖！
怎么可能被一个神火都未点燃的凡间蝼蚁……吃了？！
这一定是谎言！
是这个卑劣的人类，为了动摇他神心，编造出的最拙劣的幻术！
“说谎？”
徐谦笑了。
他看着那个彻底失态，风度尽失的“使者”，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怜悯。
“你会这么想，很正常。”
“因为你的层次，注定了你无法理解我的世界。”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凌驾于万物之上的距离感。
那不是刻意装出来的蔑视。
而是一种生命位阶的天然分野。
宛如一尊行走于星海的创世神只，偶然低头，看见一颗尘埃上，有只虫豸正冲着自己竭力嘶吼。
“你！”
这种发自骨髓的轻慢，彻底点燃了“使者”的神怒！
“该死的凡人！”
“你竟敢一再……亵读神威！”
他咆哮着，属于上位神的恐怖神压不再有任何保留，化作漆黑的实质风暴，轰然席卷整个玉京山！
坚固的七彩神玉地面，寸寸龟裂，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
“我不管你用了什么花招蒙蔽了我的真实之眼！”
“今天，我便让你为你的狂妄，付出永恒的代价！”
他面目狰狞，猛地高举手中那根黑色文明杖！
杖身爆发出吞噬光明的神光！
“混沌……裁决！”
一声怒吼，杀意贯穿天地！
文明杖瞬间解体，化作一柄横贯天际的万米黑色巨镰！
镰刃之上，缠绕着代表“终结”与“归墟”的混沌法则，散发着足以将这方世界一分为二的恐怖气息！
巨镰撕裂苍穹，带着抹杀一切的意志，朝着那个在他眼中已是死人的徐谦，悍然斩落！
他要将这个带给他无尽屈辱的男人，连同他的灵魂，彻底从存在层面抹去！
然而。
就在那毁天灭地的巨镰即将落下的前一刹。
一个霸道桀傲的声音，如惊雷般炸响！
“你的对手，是我！”
话音未落！
一道暗金色流光逆天而上，无视了那足以压垮山脉的神威，以一种决绝赴死的姿态，悍然撞向了那柄漆黑的巨镰！
是项崐仑！
在所有人都被神威压得无法动弹的瞬间，他竟第一个挣脱了束缚！
他将师父刚刚为他激活的霸王血脉，燃烧到了极致！
他手中的方天画戟，燃起焚尽八荒的霸王战意！
“霸世皇拳，逆战乾坤！”
他发出此生最狂傲的战吼，将自己的一切，都灌注进了这一击！
他并非妄想战胜神明。
他只是要用这一击，告诉天上那个东西！
崐仑学院的人，站着死，也绝不跪着生！
“轰——！”
暗金色的霸王战龙，与那柄黑色的混沌巨镰，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暗金战龙，在接触到巨镰的瞬间，便如琉璃般寸寸碎裂！
项崐仑的方天画戟，这件神兵，当场化为齑粉！
“噗——”
他魁悟的身躯，象是被巨锤砸中的瓷器，浑身迸射出无数血雾，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
但他那双桀骜的龙目，却死死盯着天空，充满了无尽的骄傲。
因为，他为身后的同伴们，争取到了……一息！
仅仅一息！
“哦？”
“使者”看着那个坠落的凡人，面具下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些许意外。
他并非惊讶于对方的力量。
而是惊讶于对方的意志。
一只蝼蚁，竟敢主动向碾压它的巨轮，发起冲锋？
“有点意思。”
“看来这个世界的垃圾，也并非全都毫无价值。”
他轻语着，准备挥下镰刀，结束这场闹剧。
可就在这时。
“你的对手，是我们！”
一声清冷的娇喝响起！
紧接着。
九道气息各异，却又意志相连的攻击，从四面八方，同时爆发！
是林天！是张楚岚！是韩薇！
是所有崐仑学院的学生！
他们在项崐仑用命换来的那一息之内，同时挣脱了神威的压制，献祭了自己最强的攻击！
一道撕裂空间的剑光！
一片笼罩天地的雷网！
一朵焚化万物的火莲！
……
没有多馀的呐喊，只有沉默的决意。
九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拧成了一股绝望而璀灿的洪流，从四面八方，轰向了“使者”！
他们要用这联手一击，为这个世界，献上凡人最后的咆哮！
“使者”看着那铺天盖地，封死所有角度的攻击洪流。
他那张优雅的笑脸面具下，终于流露出一种名为“兴致”的情绪。
他承认。
他小看了这群……蝼蚁。
或者说。
他找到了一群，足以让他动手前，可以稍微玩一玩的……新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