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谦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他感觉自己的思维就象一台被强行塞入了无数冲突程序的古董计算机,在一阵阵尖锐的蜂鸣后,彻底蓝屏,停止了运转。
三爷爷?
那个总是在夏日午后,摇着蒲扇,教他下象棋布局的三爷爷?
那个皮肤黝黑,手上满是老茧,却总能钓上最大石斑鱼,然后得意洋洋地给他熬一锅奶白鱼汤的三爷爷?
那个用沙哑的嗓音,给他讲了一整个童年《老人与海》,告诉他“人可以被毁灭,但不可以被打败”的三爷爷罗成?
可他不是也已经……
徐谦的思绪瞬间被拉回一个月前那个阴雨连绵的下午,空气中满是潮湿的泥土气息。
他记得自己亲手捧着那个冰冷的骨灰盒,将它和那根被三爷爷摩挲得油光发亮、充满了岁月包浆的鱼竿,一同埋进了那片能遥望蔚蓝大海的墓园里。
然而现在……
这个他亲手埋葬的男人,竟然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这他妈……已经不是离谱能够形容的了。
这简直就是对“离谱”这两个字,最恶毒、最丧心病狂的侮辱!
“三……三爷爷?”
徐谦的声音因过度的震惊而剧烈颤斗,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之前的战斗中被打出了幻觉,或者已经彻底疯了。
“哎。”
王座之上,身穿破旧长袍的罗成听到这声充满了不敢置信的呼唤,也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那张布满风霜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复杂的笑容,其中有欣慰,有感慨,还有一丝丝难以言喻的无奈。
“臭小子。”他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苍老霸道,而是恢复了徐谦记忆中那独有的温和与慈祥,“看来,你还是认出我来了啊。”
话音落下,他缓缓地从那座高达万米的青铜宫殿之上走了下来。
他每踏出一步,脚下那翻涌咆哮的无边血海,都会自动为他凝聚出一道由最纯粹血能组成的台阶,温顺得如同家养的宠物。
他就这样一步步地,走到了依旧处在呆滞状态的徐谦面前。
他伸出那只布满沟壑、看似干枯却异常温暖的大手,像徐谦记忆中无数次那样,轻轻地,带着无限的宠溺,揉了揉他的脑袋。
掌心传来的温度,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属于阳光和海风的咸腥味,一如当年。
“长高了。”
“也……变强了。”
罗成的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欣慰与骄傲。
“不错,不错,不愧是我们老徐家的种。”
感受着头顶那熟悉到骨子里的温暖触感,嗅着那仿佛能让时光倒流的气息,
徐谦那颗在无数次生死考验中磨砺得坚不可摧的心,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彻底软化、崩塌。
他再也忍不住,一股汹涌的酸楚直冲鼻腔,眼框瞬间就滚烫泛红。
“三爷爷……”
他猛地扑进了那个他以为永生永世都再也无法触及的温暖怀抱里,象一个在外面受尽了天大的委屈,终于跌跌撞撞回到家的孩子。
“呜呜呜……”
压抑了太久的闸门一旦打开,便再也无法控制。
他放声大哭,哭声里是那么深的伤心,那么浓的委屈。
他有太多太多的问题想问。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还活着?为什么你们要用死亡来欺骗我?为什么你们要让我一个人,在那冰冷孤独的世界里挣扎这么久?
无数的质问和委屈堵在喉咙里,几乎要喷薄而出,但在此刻,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想就这么静静地靠在这个温暖而熟悉的怀抱里,将他这一个多月来所受到的所有委屈与思念,都毫无保留地哭出来。
而此时,直播间里所有正在观看直播的观众,也都被眼前这充满了温情和感动的惊天反转,给彻底震傻了。
“我……我操……我看到了什么?!幻觉吗?!”
“谦神……谦神他……他竟然哭了?!”
“这……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情况啊?!那个湾主,真的是……谦神的爷爷?!”
“我人傻了,我真的傻了,我感觉我的世界观又一次被彻底颠复了!这他妈是什么神仙剧情啊!”
在经历了短暂的、极致的震撼之后,整个龙国的直播间爆发出了一阵阵充满了不解和心疼的弹幕。
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在他们心目中那个无所不能、战无不胜的谦神,露出如此脆弱无助的一面。
那哭声仿佛穿透了屏幕,将他十几年来所承受的所有孤独与压力,都宣泄了出来,让人闻之心碎。
而国外的直播间里,那些之前还在幸灾乐祸的观众和专家们,此时也都是一脸的呆滞懵逼。
爷爷?
那个一指头就能戳死一尊诡帝的恐怖存在,竟然是那个龙国人的爷爷?
这……这合理吗?这他妈……科学吗?!
鹰酱的首席战略分析师,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那对紧紧相拥的“爷孙俩”,他感觉自己那颗刚被徐谦各种神仙操作反复揉躏的脆弱心脏,
在这一刻,又一次被无情地补上了一刀。他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象个三百斤的孩子一样哭了出来。
“骗子……都是骗子……”
“这他妈,根本就是……一家人,在玩过家家啊!”
他感觉自己这辈子受到的所有侮辱和打击,加起来都没有今天一天来得多。
……
血色港湾之上。
罗成静静地抱着自己这个已经长大了的乖孙,轻轻地拍着徐谦的后背,脸上充满了无尽的慈爱与心疼。
他知道,这些年,这孩子一个人过得有多苦。
他也知道,这孩子的心里,藏着多少的委屈和不解。
但他,却什么都不能说。因为,这一切,都是他们那七个老家伙早就已经商量好的……计划。
一个为了保护他,也为了让他能真正成长起来的计划。
过了许久,罗成才缓缓松开怀抱,
他用粗糙的拇指,有些笨拙地帮徐谦擦去脸上的泪痕,然后故意板起脸,用一种又好气又好笑的语气说道:
“行了行了,多大的人了,还哭得跟个小花猫似的,也不怕让你那些个红颜知己们笑话。”
他一边说,还一边朝着远处那个巨大的洞穴方向,意味深长地挤了挤眼睛。
徐谦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韩薇和那些龙国选手们,此时正从洞穴里探出头来,一个个都用一种混合了震惊、好奇以及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的视线,死死地盯着他们。
徐谦的老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咳咳。”
他重重地清了清嗓子,强行将心里的悲伤情绪压下去,然后看着罗成,问出了那个他最想知道的问题。
“三爷爷。”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您……您不是已经……”
“死了,是吗?”罗成笑着接过了他的话。
“臭小子,你爷爷我,可是这片血色港湾的主人。”他声音里充满了理所当然的霸气,
“是这方天地之间最顶级的存在,怎么可能会那么容易就死了?”
“那……那你们为什么要……”
徐谦还想再问,却被罗成直接抬手打断了。
“行了,我知道你小子一肚子的疑问。”罗成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不过,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走,跟爷爷回家。”
“爷爷给你炖了你最喜欢喝的……奶白鱼汤。”
说完,他便拉着徐谦的手,转身朝着那座宏伟的青铜宫殿走了过去。
徐谦被他拉着,依旧是一脸的懵逼。
鱼汤?
回家?
他感觉自己今天经历的这一切,实在是太他妈的魔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