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1栋的后院,灯火通明。
这光不是电灯发出的,而是源自十几辆重型油罐车的大灯,再加之从地下室通风口隐隐透出的、属于b级强者“溶炉”的火光。
虽然是夜晚,虽然是零下十几度的寒冬,但这里的气氛热烈得象是在过年。
“轻点!都轻点放!”
原本烈火兄弟会的二把手、现在的“a1栋物流队大队长”——脸上有疤的汉子(大家都叫他刀疤),正扛着一桶足有两百斤重的柴油,健步如飞。
他一边跑,一边还没忘了回头训斥手下的小弟:“那个谁!别把油漆蹭掉了!这都是咱们以后吃饭的家伙!还有那个,别踩坏了地上的草!那是太上皇种的韭菜!谁踩了谁今晚别想吃肉!”
这群曾经杀人越货、在东城横着走的暴徒,此刻一个个比搬家公司的金牌员工还要敬业。
没办法,饿怕了。
而且,那空气中飘来的香味,简直是在犯罪。
那是羊肉被滚水烫熟后的鲜香,混合着辣椒油被热油激发的辛辣,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仿佛能勾起灵魂深处最原始欲望的异香。
咕噜。
刀疤咽了口唾沫,感觉胃里象是有只手在抓挠。
“行了,活儿干得差不多了。”
就在这时,那扇通往后院厨房的防盗门被推开了。
陈建国穿着那件标志性的军大衣,手里端着个不锈钢的大盆,盆里装着堆成山的白菜叶子(地瓜友情赞助的边角料)。
“大爷!”
几十号汉子齐刷刷地停下手里的活,立正,行注目礼。那整齐程度,比见亲爹还亲。
“都别拘着,洗手,准备吃饭。”
陈建国乐呵呵地摆了摆手,然后指了指院子正中央那个刚刚搭起来的简易灶台。
灶台很简单,几块红砖垒起来的,下面连着个从地下室接过来的通风管——那里头输送的是溶炉精准控制的高温热风。
但灶台上的那口“锅”,却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个足有磨盘大小的、呈现出紫黑色金属光泽的半圆形容器。边缘带着锋利的锯齿,表面还隐约能看到一张扭曲的人脸花纹。
刀疤眼皮狂跳。
这玩意儿……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好象是东城地下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b级灾厄——尸面鬼螯的背甲吧?
据说那玩意的壳比坦克的装甲还硬,连穿甲弹都打不透。
现在……被拿来当火锅盆了?
“看啥呢?没见过这么大的锅?”
陈建国上前拍了拍那个巨大的背甲,发出“当当”的金属脆响。
“这材质好,导热快,还不粘锅。也就是这虫子长得磕碜了点,我让小林把里头刷了好几遍,这才没味儿。”
老头子一边说着,一边指挥林枫往“锅”里倒水。
那是满满两大桶纯净水,里面已经提前扔进去了葱段、姜片、几颗红枣,还有一大把红得发紫的干辣椒。
“滋啦——”
当地下室的热风通过渠道吹在背甲底部时,这口“b级灾厄锅”瞬间就被烧热了。
里面的汤底开始翻滚,红油化开,一股霸道的香气轰然炸开,冲垮了在场所有人的理智。
“都愣着干啥?肉呢?端上来!”
陈建国大喊一声。
林枫端着个脸盆大的盘子走了出来。
盘子里,是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肉片。但这羊肉片与众不同,它透着淡淡的晶莹感,每一片肉的纹理中都隐有微光流转。
那是c级变异生物——【石岩羊】的肉。
这种羊常年生活在辐射区,吃的是变异苔藓,皮糙肉厚,极难猎杀。但它的肉质鲜美至极,且蕴含着温和的土元素能量,是末世里有价无市的顶级补品。
平时别说吃,看一眼都得花钱。
现在,这玩意儿被切成了几百斤的肉片,堆成了山。
“这就是……我们的晚饭?”
刀疤的声音都在发抖。他这辈子做过的最奢侈的梦,也就是顿顿有压缩饼干吃。
现在这算什么?
这是皇帝的金锄头吗?
“怎么?嫌少?”
陈建国误会了他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是有点寒碜。本来想整点海鲜的,但那只大鱿鱼(之前的触手)被狗吃了。将就一下吧,管饱。”
将就?
刀疤想跪下给大爷磕一个。
这特么要是叫将就,那他们以前过的日子叫什么?猪狗不如?
“开涮!”
随着陈建国的一声令下,这场足以加载烈火兄弟会史册的晚宴,正式开始了。
“哗啦——”
一大盘羊肉被倒进了翻滚的红汤里。
几秒钟后,肉片变色,蜷曲起来,吸饱了汤汁。
刀疤颤颤巍巍地伸出筷子(林枫刚削的树枝),夹起一片肉,放进嘴里。
轰!
没有想象中的膻味。
肉片入口即化,那股鲜香混合着麻辣,在舌尖上炸开。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食道滑进胃里,然后瞬间扩散到四肢百骸。
“这……这是……”
刀疤瞪大了眼睛。
他感觉到自己体内那个卡了很久的异能瓶颈,竟然在这股暖流的冲击下,松动了?
不仅是他。
周围的小弟们一个个吃得满头大汗,有的甚至开始流鼻血。
那是能量过剩的表现。
但这群饿死鬼根本不在乎。流鼻血?那是补得太过了!只要吃不死,就往死里吃!
“好吃!太好吃了!”
“呜呜呜……我想起了我妈……”
“老大……不,太上皇万岁!”
一群彪形大汉,一边吃一边哭,鼻涕眼泪混着辣椒油,场面一度非常失控。
二楼的露台上。
陈欣裹着小毯子,手里端着一个小碗(里面是林枫特意挑出来的最嫩的肉),看着楼下这群痛哭流涕的“免费劳动力”。
“k,记录一下。”
她一边嚼着肉,一边在脑海中对黑客k下令。
“c级变异兽肉对于普通觉醒者的强化效果显著。在十分钟内提升了3。”
“另外……”
陈欣看了一眼那个正吃得热火朝天、甚至想把那个b级背甲都啃两口的刀疤。
“忠诚度数据,应该已经爆表了吧?”
k的声音有些古怪:“老板,根据微表情分析……他们现在看您的眼神,比看亲妈还亲。哪怕您现在让他们去炸了zero的主机,他们估计都会抢着去送死。”
“这就对了。”
陈欣咽下嘴里的肉,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想让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草。尤其是……这种能让人变成千里马的草。”
楼下。
陈建国看着这群狼吞虎咽的小伙子,脸上满是慈祥。
“慢点吃,慢点吃,锅里还有。”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二锅头,滋溜一口,感觉这日子真是越过越有奔头了。
“对了,小林啊。”
老头子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正在忙着加汤的林枫。
“这光吃肉也不行,腻得慌。我看那院角的棚子里,之前种下去的那批‘大蒜’好象发芽了。你去拔两头过来,就着肉吃,解腻。”
林枫的手一抖,差点把汤壶扔出去。
大蒜?
叔,您确定那是大蒜?
就在昨天,他亲眼看见那几株所谓的“大蒜”破土而出时,根部长出的并非蒜头,而是一张张酷似婴儿的面孔,还在土里发出“嘻嘻嘻”的笑声。
那是d级精神系变异植物——【哭婴鬼面草】。
这玩意儿要是拔出来……
“怎么?不想动弹?”
陈建国眼珠子一瞪,“还得我亲自去?”
“别!我去!我去!”
林枫赶紧拦住。这要是让老爷子去了,看到那玩意的真面目,世界观还得崩一次。
他叹了口气,放下汤壶,拿起一把剪刀,一副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架势走向角落的菜棚。
几分钟后。
林枫回来了。
手里端着一盘切得碎碎的、白生生的、散发着一股奇特辛辣味的“蒜泥”。
“来来来,都尝尝!”
陈建国热情地给每个人的碗里都舀了一勺,“这是咱们自家种的,绝对无公害绿色食品!吃了杀菌!”
刀疤也没多想,夹起一块裹满“蒜泥”的羊肉就塞进嘴里。
下一秒。
他的眼睛猛地瞪圆了,眼白里充满了血丝。
一股难以言喻的刺激感直冲天灵盖,如同大锤擂在灵魂之上,眼前的世界随之扭曲,无数跳舞的小人凭空浮现。
“好……好劲道!”
刀疤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然后感觉整个人都飘了起来,精神力瞬间暴涨了一截。
“好吃吧?”
陈建国笑眯眯地问道。
“好吃!太特么好吃了!”
刀疤流着泪大吼。
这哪里是蒜泥?这简直就是精神兴奋剂啊!
a1栋……这到底是个什么神仙地方?
连调料都是能让人嗨起来的违禁品?
这一刻,所有的烈火兄弟会成员心中都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只要能留在这里吃饭。
别说送快递,就是让他们去把天上的月亮打下来当盘子,他们也干了!
而在不为人知的地下深处。
一根根墨绿色的根须,正顺着土壤悄然延伸,贪婪地吸收着这场盛宴洒落的每一滴汤汁。
地瓜在花盆里伸了个懒腰。
它的“根”,又壮大了几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