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物间,或者现在应该叫“a1栋信息技术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红花油的刺鼻味道。
k单手敲击着键盘,那只缠满绷带的左手也没闲着,正艰难地配合右手输入指令。虽然失去了那块zero的内核碎片,他的身体素质大不如前,但作为曾经暗网排名第七的黑客,他的手速依然快得在那台老旧的笔记本屏幕上拉出了残影。
“这代码写得象屎一样。”
李教授坐在一旁的破板凳上,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一边吹着茶叶沫子,一边对着k的屏幕指指点点,“逻辑冗馀太多,你是打算把附近的基站cpu烧了吗?”
“闭嘴,老东西。”k咬着牙,头也不回地骂道,“这是最新的多频段劫持协议,你那种上个世纪的生物算法早就过时了。”
“呵,过时?”李教授冷笑一声,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不屑,“我造生物巨蛋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玩泥巴呢。信不信我告诉老板你偷懒?”
提到“老板”二字,k敲键盘的手明显哆嗦了一下。
那个穿着粉色睡衣的小女孩,简直就是他挥之不去的噩梦。
“别……别!”k立刻怂了,语气瞬间软了下来,“李老,您喝茶,您歇着。这脏活累活我来干就行。”
k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回车键。
【正在侵入局域局域网……】
【基站握手成功……】
【目标设备锁定:1427台……】
【广播开启。】
……
东城,废墟某处地下室。
几个幸存者正围坐在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旁,分食着半块发霉的面包。他们的眼神麻木而空洞,身上的皮肤或多或少都出现了一些诡异的晶体化斑点——那是zero毁灭后留下的规则辐射病。
“滴——”
一声尖锐的电辅音打破了死寂。
角落里,一部早已没电黑屏的手机突然亮了起来。紧接着,是第二部、第三部……就连手腕上早就停摆的智能手表,此刻屏幕也诡异地闪铄起来。
“什么情况?来电了?”
“不可能!基站早塌了!”
众人惊恐地盯着那些发光的屏幕。
屏幕上没有信号格,只有一片漆黑的背景,随后,一行血红色的加粗大字强行跳出,仿佛烙印在视网膜上。
【a1诊所,今日开业。】
【专治:身体晶体化、数据侵蚀、断肢再植(需自备肢体)、逻辑混乱综合症。】
【挂号费:特殊种子、未公开情报、稀有矿石、或你觉得有价值的任何“怪东西”。】
【地址:别墅区a1栋(那个门口没挂死人头,挂着木牌子的地方)。】
【备注:禁止恶意试探,禁止讨价还价。最终解释权归我那只叫桃子的狗所有。】
死寂。
长久的死寂。
“这……这是恶作剧吧?”一个幸存者颤斗着声音说道,“a1栋?那不是之前的禁区吗?听说进去的人都被那只怪物给吃了……”
“可是……”另一个稍微年轻点的幸存者举起自己已经半透明化的手掌,眼神里透出一股绝望后的疯狂,“如果是真的呢?我不想变成那种只会流数据的怪物……我不想死。”
类似的一幕,发生在东城废墟的每一个角落。
绝望的人看到了希望,贪婪的人看到了机会,而阴谋家则嗅到了危险。
……
a1栋,客厅。
陈建国正戴着老花镜,眯着眼研究手里那本《母猪的产后护理》——这是林枫从空投箱里好不容易翻出来的“农业技术资料”。
“叮咚!”
放在茶几上的老人机突然响了一声,那超大分贝的提示音吓得桃子一哆嗦,差点从地毯上弹起来。
陈建国拿起手机,推了推老花镜,把手机拿得老远,眯着眼念道:“a1……诊所……今日……开业?”
念到一半,老头的眉头就皱成了“川”字。
啪!
陈建国重重地把手机拍在桌子上,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这群骗子!都什么时候了还不消停!”
正在擦桌子的林枫手一抖,差点把抹布给吃了。他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叔,咋了这是?”
“你看!”陈建国指着手机屏幕,痛心疾首,“这就是典型的垃圾短信!还诊所?还治什么数据侵蚀?我看就是骗老年人买保健品的!这世道都乱成这样了,还有心思搞电信诈骗,简直丧尽天良!”
林枫看了一眼那条短信,嘴角疯狂抽搐。
这文案……一看就是k那个死宅男写的,透着一股中二的尴尬。但不得不说,内核意思传达到位了。
“是是是,叔您说得对。”林枫强忍着笑意,顺着陈建国的话往下说,“现在的骗子太猖狂了,技术手段还高,连没信号都能发进来。”
“可不是嘛!”陈建国一脸严肃,“小林啊,你以后可得注意。要是有人拿着什么种子啊、石头啊来换东西,一定要擦亮眼睛。这短信上都说了,骗子就在a1栋附近转悠呢!”
林枫:“……”
叔,这短信上说的“骗子窝点”,好象就是咱们家。
二楼栏杆处,陈欣抱着桃子,面无表情地看着楼下这一幕。
“老板,”k不知何时出现在陈欣身后,一脸忐忑,手里还拿着那个作为信号发射器的自制天线,“那个……效果怎么样?复盖率百分之百,连没电的设备我都用馀电强行唤醒了。”
“还行。”陈欣淡淡地评价道,“就是文案太烂了。下次再让我爸看到这种‘诈骗短信’,我就把你挂在门口当信号塔。”
k浑身一抖,立刻立正:“是!下次一定屏蔽太上皇的号段!”
“来了。”
陈欣突然转头,目光穿过落地窗,看向院门外的迷雾。
她的瞳孔深处,隐约有一抹金光流转。
“什么来了?”k下意识地问。
“生意。”陈欣笑了,像猎人看到猎物落网,“第一只小白鼠,比我想象中来得要快。”
……
大铁门外。
一个全身裹在厚重防化服里的人影,正艰难地从废墟中挪动过来。他的每一步都走得极重,象是脚下灌了铅。在他的背上,背着一个巨大的、用防水布包裹着的长条形物体。
他走得很慢,但目标明确。
直到他站在那块写着【内有恶犬】(已被划掉)和【a1交易所】的木牌前。
防化服的头罩下,传来沉重的喘息声。
“有人吗……”
声音嘶哑,象是声带被砂纸打磨过。
正在院子里给土豆浇水的陈建国直起腰,警剔地看着这个怪人:“干啥的?推销保险的还是卖保健品的?我可告诉你,我们要相信科学,不信那些乱七八糟的!”
林枫正好推门出来,一眼就看到了那人防化服袖口处渗出的蓝色荧光液——那是比k还要严重的侵蚀征状。
“叔,别紧张。”林枫把陈建国挡在身后,眼神一凛,手已悄悄摸向腰后的甩棍,“这是来看病的。”
“看病?”陈建国一愣,“咱们家什么时候成医院了?”
“那个……李师傅不是懂点偏方嘛。”林枫随口胡诌,然后走到铁门前,隔着栏杆打量着那人。
“规矩懂吗?”林枫问。
防化服男人没有说话,只是艰难地解下了背后的包裹。
咚。
包裹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防水布散开一角,露出了里面的一截……
那是半截断裂的、还在微微抽动的黑色触手。触手的吸盘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球,每一个眼球都在疯狂转动。
“zero的次级衍生体尸体。”
男人抬起头,通过满是雾气的面罩,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这东西……能抵诊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