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扇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大铁门缓缓打开,一股并不属于这个末世的、混杂着泥土芬芳和红烧肉馀香的空气,扑面而来。
绷带男——或者说,前黑客“k”,在那一瞬间甚至产生了一种名为眩晕的生理反应。
他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那里的皮肤正在变得透明,淡蓝色的数据流化作活体寄生虫,顺着血管疯狂攀爬,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要把灵魂抽离肉体的剧痛。
“进来吧,别踩坏了门口的草坪。”
林枫侧过身,手里还拿着那个作为“入场券”的土豆,眼神象是个带客人进包厢的领班,“还有,把兜帽摘了。在这个院子里,不允许藏头露尾。”
k深吸一口气,颤斗着摘下了兜帽。
那是一张惨白的脸,半边脸颊已经呈现出诡异的晶体化,甚至能通过皮肤看到下面已经不再跳动的咬肌,取而代之的是不断闪铄的乱码字符。
“嘶——”
正蹲在菜地里给土豆挖坑的陈建国,听见动静抬起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他并没有表现出对怪物的恐惧,反而是那种看到邻居家孩子得了重病的惋惜。
“哎哟,小林啊,这就是那个拿石头换水的?”陈建国拄着锄头,一脸同情地看着k,“这孩子……这是得了白癜风?还是牛皮癣变异了?怎么脸上还会发光呢?”
林枫嘴角抽了抽,在心里给自家“太上皇”的脑回路点了个赞。
“叔,这是……辐射病。”林枫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大概是那种……长期接触电子产品导致的电子辐射过敏。”
“哦!我就说嘛!让你们少玩手机少玩手机!”陈建国痛心疾首地指着k,开始现场教程,“看看!这就是教训!都把自己玩成led灯了!”
k:“……”
他作为顶级黑客,曾入侵过无数防火墙,见过无数大场面。但此时此刻,站在这座鸟语花香的院子里,被一个拿着锄头的大爷当成反面教材教育,他竟然生出了一种荒谬的无力感。
这里……真的是那个屠杀了十几人的恐怖禁区吗?
“带他去杂物间。”
二楼的阳台上,陈欣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
她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小腿穿过栏杆的缝隙在空中晃荡,居高临下地看着k,那眼神不象是在看一个人,更象是在看一台坏掉的旧计算机。
“李师傅正在里面闲得发慌,给他找点活干。”
……
a1栋一楼,杂物间。
这里原本是堆放园艺工具的地方,现在被改造成了“李教授”的临时工作室。
与其说是工作室,不如说是一个盘丝洞。无数根网线、数据线在墙上盘结如蛛网,中间围着那个曾经制造出吞人巨蛋的疯狂科学家。
当k被林枫推进来的时候,李教授正对着屏幕上一串红色的报错代码抓耳挠腮。
“宽带师傅,来活了。”林枫敲了敲门框,“老板让你给这位……修修脑子。”
“滚!我是生物学家!不是修计算机的!”李教授暴躁地回头。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阿凯那只半透明的手臂上时,眼珠子瞬间瞪圆,仿佛发现了稀世珍宝。
“这……这是……”
李教授猛地扑过来,抓起k的手臂,也不嫌弃那上面流淌的诡异数据流,脸几乎贴到了皮肤上:“zero的源生代码侵蚀?完美的半同化体!你是怎么活下来的?按照逻辑,你现在的脑子应该已经被格式化成一团浆糊了才对!”
k本能地想抽回手,却发现这个糟老头子的手劲大得吓人。
“救……救我……”k的声音沙哑,“它在吃我的记忆……它在把我变成……”
“变成一个节点。”
一个稚嫩的声音打断了k的哀求。
陈欣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怀里依旧抱着那只看来人畜无害的小黑狗。她走进房间,随手关上了门,隔绝了客厅里陈建国哼小曲的声音。
一进门,那种天真无邪的气场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窒息的上位者威压。
“李教授,这算是硬件故障还是软件冲突?”陈欣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指了指k。
李教授咽了口唾沫,在陈欣面前,他那点疯狂科学家的傲气瞬间喂了狗。
“是……算是系统冲突。”李教授推了推眼镜,指着k手臂上那枚嵌在肉里的蓝色晶体,“这碎片是zero的内核残渣,它自带一套‘世界重塑’的指令。它想把这小子的肉体改造成一个新的信号塔。如果拔出来,他会死;如果不拔,他会变成怪物。”
“无解?”陈欣挑眉。
“对我来说无解。”李教授摊手,“除非你能找个比zero权限更高的‘杀毒软件’,强行覆写掉碎片里的指令。”
阿凯眼神中的光彩瞬间熄灭了。
比zero权限更高?在这个世界,zero就是神。去哪找比神更高的存在?
“哦,那就是小问题。”
陈欣点了点头,把怀里的桃子放在了地上。
“桃子,准备开饭。”
“汪!”(好耶!)
k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那只小黑狗欢快地跑到了自己脚边,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舔嘴唇,然后……
张开了嘴。
那不是一张狗的嘴。
那是一道裂开的深渊。嘴角的肌肉瞬间撕裂到了耳根,口腔内部没有任何血肉组织,只有旋转的黑色旋涡和令人头皮发麻的吸力。
“你……你们要干什么?!”k惊恐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定在了原地。
“别动。”陈欣伸出一根手指,那是闪铄着淡金色“起源”符文的手指。
她轻轻点在了k的眉心。
【权限确认:管理员覆写。】
【指令:剥离。】
嗡——!!!
k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握住了。那种疼痛不再是肉体的撕裂,而是从每一个细胞、每一段记忆深处传来的强行剥离感。
“啊啊啊啊——!!!”
惨叫声刚出口,就被林枫眼疾手快地塞进嘴里的一块抹布给堵了回去。
“嘘——”林枫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一脸严肃,“太上皇在看新闻联播,别吵。”
在k惊恐欲绝的目光中,他手臂上那块死死长在肉里的蓝色晶体,竟然开始松动了。
那些原本像树根一样扎进血管的蓝色数据流,象是遇到了天敌的蛇虫鼠蚁,疯狂地想要缩回晶体内部。
但陈欣不允许。
金色的光芒化作手术刀,精准、冷酷而霸道地切断了晶体与肉体的所有连接。
“出来。”
陈欣轻喝一声。
噗嗤!
那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蓝色碎片,连带着一蓬鲜血,直接从k的手臂上飞了出来。
还没等它落地,一直守在旁边的桃子便象接飞盘一样,高高跃起。
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在杂物间里响起。
那是足以让整个东城幸存者陷入绝望的zero内核碎片,此刻在桃子的嘴里,就象是一颗嘎嘣脆的薄荷糖。
“呜……好吃……”桃子眯着眼,尾巴摇成了螺旋桨,身上的毛发瞬间变得更加油光水亮,体型似乎又微不可察地大了一圈。
随着碎片的离体,k手臂上那种恐怖的半透明化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鲜红的、属于人类的血液涌出。
他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浸透。
痛。
钻心的痛。
但在这剧痛之中,他感受到了久违的……活着的实感。
那种被数据吞噬的冰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滚烫的体温。
“止血,包扎。”陈欣站起身,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蚊子,“李教授,这算是工伤处理,记得给他打一针消炎药,别让我的第一个‘活体gg’死了。”
李教授看着陈欣的背影,眼里的恐惧更深了。
只有他这个懂行的人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是瞬间的规则改写。
如果说zero是制造病毒的黑客,那眼前这个七岁的小女孩,就是能把整台服务器直接格式化的超级管理员。
“你……你是谁?”k捂着流血的手臂,声音颤斗地看着陈欣。
陈欣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
她回过头,逆着光,那张稚嫩的脸庞在阴影中显得格外神秘。
“我是这家a1栋的户主。”
陈欣指了指门口的方向,嘴角一扬,露出她那标志性的人畜无害的笑容:
“另外,诚惠。治疔费是……你关于这块碎片来源的所有记忆。”
“林枫,拿个本子记下来。”
“咱们a1栋的新业务开张了——专治各种不服,和各种死不了的怪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