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宫二楼的气氛随着那声“救命”瞬间僵住。
那声音太象了。
陈建国那种特有的、带着点烟酒嗓的沙哑,以及面对女儿时惯有的那抹小心翼翼,被这扭曲的空间完美复刻。
“欣欣……救救我……好黑啊……”
无脸女孩膨胀的肚皮裂缝里,一只布满老年斑的手颤斗着伸了出来,绝望地抓向陈欣粉色的睡衣角。
林枫的脚步硬生生止住,握着钢管的手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咯咯作响。哪怕他知道这是陷阱,在那一瞬间,后背也惊出了一层白毛汗。
“老大……”林枫的声音有些干涩。
躲在远处的李教授更是死死盯着屏幕,十指在键盘上疯了般敲击,冷汗浸透了白大褂。
“指令溢出!老板快退后!这是针对灵魂深处的‘因果镜象’!”李教授对着对讲机尖叫,“它在读取你的潜意识,它在塑造你最怕见到的场景!”
陈欣低着头,细长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表情。
她的手依然掐在无脸女孩的脖子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怕?”
陈欣突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割开了周围甜腻的血腥气。
“三分钟前,我刚看着我爸在院子里心疼那几棵薄荷苗。”
陈欣缓缓抬起头,左眼的深渊漆黑如墨,没有半点波动;右眼的起源金芒,却已经盛到了极点,符文在瞳孔中炸裂开来。
“他在吃面的时候,最讨厌蒜放少了。他在求救的时候,从来不会喊‘救命’,他只会喊‘欣欣别过来’。”
陈欣的手指猛地收紧。
咔嚓。
无脸女孩的颈骨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
“你这个连逻辑闭环都做不好的次品,谁给你的胆子,用他的声音跟我说话?”
那只从裂缝里伸出的、属于陈建国的手,猛地僵住,随即象融化的蜡烛一样,变成了漆黑、腐臭的粘液。
【报错……逻辑……偏差……】
无脸女孩的身体开始剧烈震颤,三颗硬糖眼睛齐齐爆碎,流出浓稠如沥青的汁液。
“桃子。”陈欣语气漠然,“嫌脏吗?”
“嗷呜!”
守在下方的桃子早就忍无可忍。它猛地跃起,身形在半空中再次膨胀,化作一只足以屏蔽二楼大厅的恐怖黑影。
它不需要逻辑,更听不懂声音。在饕餮的视野里,那一团正在求救的“陈建国”,只是一坨由于变质而散发着酸腐味的过期数据。
那是极其难吃的垃圾。
但既然主人发话了,那就只能进行……垃圾分类。
噗嗤——!
桃子一口咬下了无脸女孩半边身躯。
没有鲜血,只有漫天飞溅的、色彩斑烂的代码碎片和扭曲的电子杂音。
凄厉的童声尖叫声瞬间充斥了整座少年宫,原本梦幻的彩虹廊道开始大面积崩塌,露出里面灰白、冰冷的钢筋水泥。
陈欣就站在风暴的中心,任由那些崩坏的碎片从她身边划过。
她的右手猛地探入那团翻滚的黑色乱码中,在那虚无的中心,指尖触碰到了一块冰冷、坚硬,且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晶体。
“抓到你了。”
陈欣冷哼一声,手腕发力,硬生生将那块晶体从boss的内核中剥离了出来。
轰隆——!!
整座少年宫发出了最后的哀鸣。
那个无脸女孩的残躯在失去晶体的瞬间,化作了漫天飞灰。
“收工。”
陈欣轻巧地落在地上,随手将那枚幽蓝色的晶体抛了抛。
晶体中心,一个微缩的、不断旋转的金色星形标志若隐若现,正是zero残留的内核密钥之一。
李教授连滚带爬地跑过来,顾不得擦头上的冷汗,目光死死盯着那枚晶体。
“奇迹……简直是计算力之外的暴力。”他扶着眼镜,声音还在打颤,“老板,你刚才那一瞬间的脑电波频率,已经超过了这具肉身的极限。如果不快点回收,你会……”
“闭嘴,干活。”陈欣打断了他的话。
她垂下眼帘,看着手里这枚密钥。
在剥离密钥的一瞬间,她的识海里掠过了一段极短的画面:
那是一个昏暗的地下室,一张褪色的旧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抱着两个女孩。
那男人是陈建国。
而他怀里的那两个女孩,一个是陈语,另一个……却模糊得象是一团被打乱的象素点。
陈欣的右眼微微一刺,金色的符文旋转慢了半拍。
“李教授,查一下这个密钥的底层缓存。”陈欣将晶体丢给李教授,语气重新恢复了那种慵懒的淡漠,“我要知道,这个‘小朋友’在融合之前,是从东城的哪个位置爬出来的。”
李教授接过晶体,十指如电,在笔记本键盘上疯狂输出。
“正在解析……数据流向很杂……等等。”
李教授的脸色突然变得煞白。
“地址解析出来了。”
“哪?”林枫凑过来。
“东城北区,幸福路14号。”李教授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陈欣,“那是……陈家的旧宅地址。也是当初,第一场黑雨降落的圆心。”
陈欣的瞳孔骤然收缩。
幸福路14号。
那是她“出生”的地方,也是她所有记忆的断层点。
就在这时,少年宫废墟外的天空,那抹暗红色突然毫无预兆地沸腾起来。
原本沉寂的广播声再次在整座东城上空响起,只是这一次,声音不再甜腻,而是一种充满了毁灭感的、冷酷的机器合音:
【检测到……关键补丁……丢失。】
【清理等级……提升至:天灾级。】
【目标坐标……东城别墅区,a1栋。】
陈欣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浑身爆发出一种让林枫和李教授差点跪下的恐怖威压。
“调虎离山?”
陈欣猛地转头看向a1栋的方向。
在那里,一股浓郁到连肉眼都能看见的黑色雾气,正如同海啸一般,向着那座生机勃勃的小院席卷而去。
“桃子,上车!”
陈欣脚下的地面崩裂,金色的光柱透体而出。
“敢动我的家……”
“我就把这个世界的防火墙,一截一截地拆了喂狗!”
越野车嘶吼着,在漫天碎石中冲向崩塌的天际线。
而陈欣没注意到,在她的左手背上,一个原本黯淡的黑色符文,正随着那抹暗红色的沸腾,开始缓缓亮起微弱的、不祥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