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的引擎轰鸣声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废墟尽头的尘埃里。
a1栋别墅再次恢复了死寂。
阳光正好,喷泉的水雾在半空中折射出一道微缩彩虹。陈建国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低头看了看脚下那块顽固的土地。
“这土……咋就这么硬呢?”
他嘟囔着,举起手里那把看起来平平无奇、实则通体黝黑且泛着哑光的锄头,试探性地敲了敲地面。
【当——】
一声清脆如洪钟大吕般的金属撞击声回荡在花园里。火星四溅,地面没动静,倒是震得陈建国虎口发麻。
“这哪是种地啊,这是开矿吧?”陈建国叹了口气,心想闺女这找的什么救援队,装修质量好过头了也是个麻烦。
而在别墅围墙的阴影外,几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这一幕。
“走了。”
一个光头男人吐掉嘴里嚼了一半的草根,眼神阴鸷,“那条狗,还有那个能在手里冒光的管家,都走了。”
“刘哥,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旁边一个瘦猴模样的男人咽了口唾沫,贪婪地盯着铁栏杆内那郁郁葱葱的花园,“你看那水!那是真水啊!还有那老头,身上穿的衣服比我结婚时穿的都干净!”
被称为刘哥的光头男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他是附近一个小团伙的头目,昨晚侥幸躲过了怪物的清洗。刚才张伟那副狐假虎威的样子他看在眼里,但这并没有吓退他,反而激起了他更大的贪欲。
在这末世,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那老头看着没什么威胁。”瘦猴低声分析,“估计就是个看门的或者是那小丫头的亲戚。刚才那锄头砸地都没砸出个坑,一看就没劲儿。”
刘哥眯起眼,权衡了两秒。
富贵险中求。
“干了!”刘哥从腰间抽出一把磨得锋利的西瓜刀,“动作快点!进去先控制住老头,把吃的喝的抢了就跑!别贪!”
“明白!”
四五个暴徒借着废墟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了a1栋的侧墙。
这里是监控的死角,也是陈欣特意留下的“透气口”。
刘哥身手矫健,踩着同伴肩膀撑住墙头翻了进去。
落地无声。
脚下的触感柔软湿润,那是精心养护的草坪。空气中浓郁的花香让他晃了神,恍惚间重回末世前的富人区。
“真特么……会享受啊。”刘哥嫉妒得眼睛发红。
他挥了挥手,示意同伴跟上。很快,五个人全部翻墙入内,呈扇形向正在花园中心跟泥土较劲的陈建国包抄过去。
距离越来越近。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陈建国依旧背对着他们,正弯着腰,似乎在拔一根杂草,嘴里还哼着《在希望的田野上》,对身后的危险浑然不觉。
刘哥心中冷笑。
果然是个毫无警剔性的废物老头。
他给瘦猴使了个眼色。瘦猴心领神会,握紧手里的钢管,脚下发力,猛地窜了出去,目标直指陈建国的后脑勺!
只要一下。
只要把这老头敲晕,这栋别墅里的物资就是他们的了!
然而。
就在瘦猴即将冲到陈建国身后的瞬间,意外发生了。
因为太过于兴奋,加之草坪刚浇过水有些湿滑,瘦猴的脚下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跟跄了两步。
【咔嚓——】
一声脆响。
那是鲜嫩的植物茎秆被踩断的声音。
瘦猴一脚踩进了一片刚刚被陈建国精心松过土的局域,那是他准备用来种葱的“试验田”。那一脚下去,不仅踩实了松软的土,还顺带碾死了一株刚从废墟里移植过来的、长势喜人的野薄荷。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
哼歌声戛然而止。
陈建国缓缓直起腰,转过身。
他先是看了一眼那个拿着钢管、一脸错愕的瘦猴,然后视线慢慢下移,定格在那株被踩得稀烂的薄荷上。
老人的脸,肉眼可见地涨红了。
那不是恐惧。
那是……心疼,是愤怒,是一个老农看到自家庄稼被猪拱了时的那种痛彻心扉的暴怒!
“我的……薄荷……”
陈建国颤斗着声音,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浑浊慈祥的眼睛里,此刻竟然迸发出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怒火。
“那个……大爷,你听我……”瘦猴被这眼神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举起钢管想要恐吓。
“谁让你们进来的!!!”
陈建国一声暴喝,中气十足,震得瘦猴耳膜嗡嗡作响。
“那是给欣欣泡水喝的薄荷!我就找到这一株!我都还没舍得摘叶子!!”
陈建国越说越气,完全无视了对方手里的凶器,本能地抡起了手里那把黑漆漆的锄头。
“给我……滚出去!!!”
呼——!!!
锄头挥出的瞬间,空气中竟然响起了一声凄厉的爆鸣音。
这不是普通的一挥。
这把锄头,是陈欣用“起源”后台的数据残渣随手具象化出来的。在陈欣的逻辑里,这玩意儿必须“坚不可摧”且“无坚不摧”,否则怎么挖得动被规则加固的地面?
而此刻,这把神器,正带着一位愤怒父亲的全部力量,横扫而出。
瘦猴只觉得眼前一黑。
并不是被击中。
而是一股恐怖风压先扑面而来,撞得他喘不过气。
“我去——”
“当!!!”
锄头并没有砸在瘦猴身上——陈建国毕竟是法治社会过来的良民,下意识地收了力,锄头偏了几分,砸在了瘦猴举起的钢管上。
那根手腕粗的实心螺纹钢管,刚碰到锄头就炸成了碎块。
直接炸裂。
崩碎的金属碎片四散飞溅,射进周围泥土里。
瘦猴被这股怪力带得双脚离地,横飞出去七八米,狠狠撞在别墅外墙上。
【砰!】
墙壁没事,瘦猴瘫成一滩烂泥缓缓滑落,口吐白沫,翻着白眼直接晕了过去。
全场死寂。
刘哥和剩下三个暴徒还维持着冲锋姿势,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他们看了看那个生死不知的瘦猴,又看了看那个依旧完好无损、甚至连漆皮都没掉的黑色锄头。
最后,目光颤巍巍地移向那个气喘吁吁、一脸心疼地看着薄荷的老头。
这特么是……普通老头?
谁家普通老头能一锄头把实心钢管给干碎了?!
这简直就是披着人皮的霸王龙啊!
“你们……”陈建国转过身,锄头重重地往地上一顿。
【轰!】
坚硬的大理石地面,被锄头柄硬生生戳出了一个坑,裂纹四下蔓延开来。
刘哥的双腿开始打摆子,手里的西瓜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别……别误会……”刘哥声音带着哭腔,举起双手,“大爷……不,大宗师!我们……我们是路过的!我们看您这花……这花长得真好,想进来学习一下园艺!”
“学习园艺?”
陈建国狐疑地看着这群凶神恶煞的人,又看了看地上那把明晃晃的西瓜刀。
“带刀来学习?”
“修……修枝剪!那是大号修枝剪!”刘哥求生欲爆棚,指着地上的西瓜刀胡说八道。
陈建国皱着眉头,似乎在思考这个理由的合理性。
而在刘哥眼里,老头的沉默就是死神在读秒。
跑!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炸开。
“妈呀!!”
刘哥怪叫一声,转身就跑,速度比翻墙进来时快了一倍不止。剩下的三个同伴也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往墙根冲。
“站住!”
陈建国一声大喊。
几个人瞬间急刹车,差点叠罗汉摔在一起,一个个回过头,面如土色地看着那个提着锄头走过来的老人。
完了。
要被灭口了。
陈建国走到他们面前,黑着脸,指了指地上那个被踩烂的土坑,又指了指那个还在昏迷的瘦猴。
“踩坏了东西就想跑?”
陈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一把从废墟里捡来的、原本用来捆葱的塑料绳,扔在刘哥面前。
“把他给我捆起来!扔出去!”
“还有,这块地,给我重新翻一遍!翻不平整,谁也别想走!”
刘哥愣住了。
只是……翻地?
“听不见吗?!”陈建国扬了扬锄头。
“听得见!听得见!”刘哥如蒙大赦,眼泪都快下来了,“大爷您放心!我这就翻!我是专业的!我爷爷是种田的!我这就给他捆上!”
十分钟后。
a1栋的花园里出现了一幅诡异而和谐的画面。
四个纹着花臂的暴徒撅着屁股,用手小心捧土填平小坑,动作轻得不敢碰坏土面。
而在他们旁边,陈建国坐着马扎,手里端着保温杯,象个监工一样指指点点。
“那个谁,光头,那块土还要再碎一点!这怎么种葱?”
“是是是!大爷您教训得对!”刘哥一边用手指头碾土,一边陪着笑,心里却在疯狂咆哮:
这a1栋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啊!
小的吃人不吐骨头!
老的种地能开山裂石!
以后谁再敢跟我说这里是肥羊,老子先拿锄头把他脑袋开了!
而在百里之外的越野车上。
正闭目养神的陈欣突然睁开眼,露出笑意。
“怎么了老大?”开车的林枫问道。
“没事。”
陈欣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看向窗外飞逝的废墟。
“只是觉得,我爸好象……挺适合当这a1栋的保安队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