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咚。
咚。
脚步声很沉,不象是皮鞋踩在地板上,倒象是两块生铁在互相撞击。每一下,都带着某种令人牙酸的震颤,顺着楼梯扶手,一路爬进了二楼的卧室。
陈欣赤着脚站在门后,呼吸被她刻意压到了最低。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块边缘锋利的玻璃碎片,掌心被割破了,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来,染红了玻璃,却没滴落在地上。
那是起源之血,哪怕只有一滴,也是黑暗中最耀眼的灯塔。她不能让这种“信号”暴露位置。
床上,陈语睡得很沉。或许是之前的精神透支,又或许是那碗加了安眠成分的面汤起了作用——陈欣在做饭时动了手脚,接下来的画面,不适合小孩子看。
“滋滋……”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再次亮起,zero那带着电流杂音的机械声,突兀地打破了死寂。
“提示更新:查找者不喜欢光,但对心跳声很敏感。尤其是……违规数据的心跳。”
违规数据。
指的就是刚复活的陈语和父母。
陈欣眼神一冷,反手将手机扣在桌面上。
就在这时,脚步声停了。
停在了门外。
仅仅隔着一扇薄薄的木门,陈欣甚至能听到门外传来的一阵类似于老旧风箱拉动的喘息声。
“呼哧——呼哧——”
那声音里夹杂着浓重的铁锈味和……烧焦的数据味。
门把手,缓缓转动了。
咔哒。
锁舌弹开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如同惊雷。
陈欣没有动。她一动不动,身体紧贴着墙壁阴影,那双眸子里没有恐惧,只有正在快速计算的冷静。
现在的她,身体机能只有巅峰期的百分之十二。力量、速度、反应力都跌到了谷底。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既然是“捉迷藏”,那就得按规则玩。
吱呀——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股阴冷的风灌了进来,吹得窗帘微微晃动。
没有东西进来。
那个站在门口的“东西”,似乎在尤豫,又似乎在等待。
它在听。
听屋里的心跳声。
陈欣屏住呼吸,左手悄无声息地按在自己的胸口。审判法则的馀威虽然无法杀敌,但控制自身的生理机能还是能做到的。
她的心跳开始减速。
每分钟六十下……四十下……二十下……
直到最后,几乎停止。
她让自己变成了一具“尸体”。
门外的喘息声变得有些急促,似乎对屋内消失的生命体征感到困惑。
几秒钟后,那东西终于动了。
一只脚迈了进来。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陈欣看清了那个“查找者”的样子。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快递员制服的人形生物。它的四肢扭曲成诡异的角度,仿佛随意拼接而成。最恐怖的是它的头——那不是人头,而是一个巨大的、闪铄着红光的监控探头。
红色光束在房间里扫视,刺眼的光芒堪比探照灯。
光束扫过书桌,扫过衣柜,最后……停在了床上。
床上,陈语翻了个身,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呓语。
“唔……”
这一声,在死寂中无异于一声枪响。
那个监控探头猛地转动,发出“滋滋”的锁定声,红光瞬间死死定格在陈语身上。
“发现……异常……数据……”
它发出了断断续续的电子合成音,迈开僵硬的步伐,朝着床边走去。
一步,两步。
它抬起了那只由生锈铁钳构成的手臂,对准了陈语的脖子。
陈欣依然没动。
她在等。
等它完全背对着自己,等它露出那个致命的“内核”。
就在那只铁钳即将触碰到陈语的一瞬间,那个怪物的动作突然顿了一下。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想要回头。
晚了。
黑暗中,一道瘦小的身影突然暴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波动,没有华丽的招式。
只有最原始、最精准的刺杀。
陈欣踩着无声的步伐,瞬间欺身而上。她没有攻击那个坚硬的监控探头,而是将手里那块染血的玻璃碎片,狠狠扎进了怪物后颈处的一块不起眼的凹陷里。
那里,有一根裸露在外的蓝色电线。
那是zero用来操控这具傀儡的“数据线”。
“噗嗤!”
玻璃刺入,带起一阵火花。
陈欣的手腕猛地一拧,起源之血顺着伤口渗入,瞬间瓦解了怪物的底层逻辑。
“滋……滋……错误……连接……中……”
怪物的动作僵在半空,那只铁钳距离陈语的喉咙只有不到一厘米。
它眼中的红光剧烈闪铄,身体开始剧烈颤斗,象是中了病毒的计算机。
陈欣没有给它重启的机会。
她松开手,身体借力在空中一翻,右脚狠狠踹在怪物的膝盖窝上。
咔嚓!
怪物失去平衡,重重跪倒在地。
陈欣落地无声,顺势骑在怪物的背上,双手死死勒住它的脖子,用力向后一扳。
崩!
一声脆响。
那个巨大的监控探头被硬生生扯了下来,连带着几根冒着火花的电线。
怪物的身体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陈欣喘着粗气,从怪物身上滑下来。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刚才那一系列动作,几乎耗尽了她积攒的所有体力。
她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了两声,强行咽下喉咙里的腥甜。
“姐姐?”
床上,陈语揉着眼睛坐了起来,迷迷糊糊地看着地上的残骸,“那是什么……大玩具吗?”
陈欣立刻调整呼吸,将手里那颗还在闪铄红光的监控探头踢到床底,然后转身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恩,是个坏掉的闹钟,姐姐把它拆了。”
她走过去,将被子给陈语掖好,“接着睡吧,还没天亮呢。”
陈语乖巧地点点头,重新躺下。
陈欣坐在床边,轻轻拍着妹妹的背,直到她的呼吸再次变得平稳。
这时候,桌上的手机屏幕又亮了。
zero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意外,和更加浓烈的恶意。
“不仅躲过了,还完成了反杀。不愧是曾经的‘起源’。”
“不过,这只是个探路的炮灰。”
“游戏才刚刚开始。”
“看看窗外吧。”
陈欣转头看向窗外。
原本漆黑的院子里,不知何时亮起了无数双红色的眼睛。
密密麻麻,成百上千。
它们不象刚才那个快递员那么僵硬,它们趴在墙上、树上、草丛里,静静等待狩猎。
而最让陈欣瞳孔收缩的是,别墅的大门外,站着三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三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
但他们的脸,却是一片空白。没有五官,只有一张裂开到耳根的嘴,里面满是细密的锯齿。
“第一关:捉迷藏(困难模式)。”
zero的声音充满了戏谑。
“这次的规则是:它们不仅听得见,还闻得到。”
“闻得到……恐惧的味道。”
陈欣慢慢站起身。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在渗血的手掌,又看了一眼熟睡的陈语。
恐惧?
她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她走到窗边,当着那成百上千双红眼的面,缓缓拉上了窗帘。
“那就来吧。”
她轻声说道,声音里透着一股疯批般的狠戾。
“看看是你们吃得快,还是我杀得快。”
她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卷胶带,将那块玻璃碎片死死缠在右手上。
今晚,这栋别墅,不仅是猎场。
更是屠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