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眼“陈欣”消散的最后一缕黑雾,还未落地。
塔门之后,那个与千年前“自己”面容相同的白袍女人,已悄然立于陈欣面前。
她的眼神,象一块未经雕琢的寒冰,不带任何温度。
夜挣扎着起身,死死盯着她,声音干涩。
“始源……”
白袍女人,始源,并未看他。
她的目光落在陈欣手背上那枚璀灿的金色符文上。
“你净化了它。”
她的语气平静,象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但这改变不了什么。”
始源伸出自己的右手。
手背上,一枚纯白色的符文静静烙印着,仿佛万千光芒的源头。
“这,才是符文最初的样子。”
她看向陈欣,“而你的,只是我洒向无数世界的种子中,发芽的一枚复制品。”
陈欣的瞳孔骤然收缩。
夜在一旁证实了她的宣告,声音里带着认命般的苦涩。
“她说得对。我们所有人……都只是复制品。”
“我创造了这座塔,用来筛选一个能继承我力量的容器。”
始源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因为,我要死了。”
“审判者的力量,以生命为燃料。我的燃料,即将耗尽。”
“而门,必须有人守护。”
她终于抬眼,冰冷的目光盯进陈欣的眼睛。
“你,通过了污染的考验。现在,把不属于你的东西,还回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
陈欣手背上的金色符文剧烈颤斗。
光芒,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抽离,一丝一缕地剥落。
一股被撕裂的剧痛从灵魂深处炸开。
“别反抗。”夜嘶哑地警告,“反抗只会让你死得更快!”
陈欣咬紧牙关。
灰色波纹从她体内扩散,试图包裹住那枚正在消散的符文。
没用。
在始源纯白符文的绝对权柄下,她的抵抗像纸一样脆弱。
容器?
继承?
她不是任何人的复制品!
家人的脸在脑海中闪过,那个“回家”的执念化作最后的燃料。
就在金色符文即将彻底熄灭的刹那——
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从陈欣的心脏深处,悍然苏醒!
那是审判的冰冷秩序,与毁灭的灼热混沌。
是焚世者燃尽神魂的托付,是她吞噬亚当后的新生!
是轮回!
“轰——!”
一股银色的光焰,从陈欣体内冲天而起,硬生生将始源的剥离之力撞碎!
那枚即将熄灭的符文内核,被这股银色光焰瞬间侵染、重铸!
金色褪去。
一枚崭新的、流动着银色光辉的符文,在陈欣手背上缓缓成型。
它散发的力量,更强,也更……桀骜不驯。
“这是……”
始源脸上的平静第一次被撕裂,她死死盯着那枚银色符文,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不可能……审判与毁灭的融合……你怎么可能……”
夜也彻底愣住,他喃喃自语。
“轮回之力……”
“我不是你的容器。”
陈欣抬起头,七岁的脸庞上,眼神却象历经千劫。
她看着始源,“我,就是我。”
始源沉默了。
良久,她脸上的震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异类的冰冷。
“一个有趣的变量。”
她收回手,“但这股力量,你驾驭不了。”
“它会把你变成比深渊更可怕的怪物。”
她指向身后的裁决之塔。
“证明给我看。”
“用你的方式,登上塔顶。每一层,不仅有守卫,还有你自身力量失控产生的‘心魔’。”
“成功,你将获得关于门的一切答案。”
始源的眼神变得危险。
“失败,你和这股禁忌的力量,将一同被我永久封印在这里。”
这是最后的通谍。
攀登,或永囚于此。
“我接受。”
陈欣没有丝毫尤豫。
她回头,看了一眼远处脸色煞白的苏晴,又看了一眼眼神复杂的夜。
没有道别。
她转身,迈步走向那扇冰冷的塔门。
夜在她身后开口,声音凝重。
“第一层的守卫,比你见过的所有‘清洁工’加起来,还要强一百倍。”
陈欣点头。
“我知道。”
她抬起右手,银色符文光芒流转。
厚重的塔门,应声而开。
门内,是一片无尽的黑暗。
一声混合着金属摩擦与野兽咆哮的低吼,从黑暗深处传来。
陈欣握紧拳头,迈步踏入。
塔门在她身后,轰然关闭。
黑暗中,一双巨大的血色瞳孔猛然睁开,锁定了她。
那是一头身高近十米,全身覆盖着漆黑甲胄的巨兽,它是第一层的守卫。
但更让陈欣心头一沉的,是守卫的身旁。
一团不稳定的、燃烧着毁灭烈焰的影子,正在缓缓凝聚成一个人形。
那张脸,疯狂而偏执。
是“焚世者”。
是她内心深处,属于“毁灭”的那一半。
心魔的影子抬起头,猩红的目光穿透黑暗,与她对视。
一个扭曲而熟悉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炸开。
“你终于来了……”
“另一半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