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
死寂仅仅持续了三秒钟。
紧接着,一阵撕心裂肺的呕吐声打破了云顶天宫那昂贵的宁静。
坐在钱万贯左手边的那位金发碧眼的外国客商,此刻正趴在桌沿上,把刚刚吃进去的澳洲龙虾和黑松露鹅肝,连同胃酸一起吐了出来。
实在是太恶心了。
就在刚才,那个还在跟他谈笑风生、甚至变身后展现出非人力量的史密斯先生,就象是一根被嚼断的黄瓜,下半身还在地上抽搐,上半身却已经消失在了那个小女孩的嘴里。
绿色的粘液溅在雪白的餐布上,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化学药剂味。
“呸呸呸!”
作为始作俑者的桃子,此刻也没好到哪去。
她蹲在椅子上,疯狂地吐着舌头,用手在嘴边扇风,一副吃到坏东西的模样。
“辣!苦!舌头麻了!”
桃子委屈地看向陈欣,眼泪都在眼框里打转:“老大,这个不好吃!这肉是坏的!象是在吃过期了一百年的洁厕灵!”
“看吧。”陈欣放下手里的高脚杯,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剥开,递给桃子,“我都说了,外面的东西不卫生,尤其是这种……”
她瞥了一眼地上那半截还在微微蠕动的残躯。
“转基因合成肉。”
“呜呜呜……”桃子含着薄荷糖,总算是压下了嘴里那股怪味,但还是一脸的愤愤不平。她跳下椅子,走到那个还在呕吐的外国人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问道:“你呢?你是纯天然的吗?”
那个外国人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吐都不敢吐了,拼命地往后缩,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no!no!i a vegan!i a vegan!(我是素食主义者!)”
“素食?”桃子歪了歪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嫌弃地撇撇嘴,“一股烂菜叶子味,没劲。”
她转过身,目光最终落在了主位上那个已经瘫成一滩肉泥的胖子身上。
钱万贯。
这位在东城呼风唤雨的商会会长,此刻正死死地抓着桌角,那张原本红光满面的脸现在白得象纸,昂贵的唐装被冷汗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显出那一层层颤斗的肥肉。
当桃子的目光扫过来时,他感觉自己的膀胱一紧,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裤腿流了下来。
那是来自生物本能的恐惧。
在这个怪物面前,他的钱,他的权,他那一屋子的保镖和枪,都成了笑话。
“这块……”桃子吸了吸鼻子,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收缩,“油有点大。”
“别乱吃。”陈欣适时地开口,象是个操碎了心的家长,“这种富含重金属和油脂的食材,吃了会拉肚子的。而且……”
她从黑箱子里又抽出了一份文档,轻轻地盖在刚才那张照片上。
“这块肉太脏了,得先洗洗。”
陈欣从椅子上跳下来,鞋底踩在满地的玻璃渣上,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她一步步走到钱万贯面前,直到那个胖子不得不低下头,看着这个只到他胸口高的小女孩。
“钱会长。”
陈欣的声音很轻,但在空旷的餐厅里却清淅可闻。
“刚才那顿饭,吃得开心吗?”
钱万贯的牙齿在打颤,根本发不出声音。
“看来是不太开心。”陈欣遗撼地摇了摇头,“毕竟,当你发现自己盘子里的牛排,其实是用你自己的肉割下来的时候,谁都会倒胃口的。”
她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钱万贯那肥硕的脸颊。
“三年前,阳光福利院。”
“那个编号a-079的男孩,被你送上了手术台。因为史密斯先生说,他的骨髓能提炼出延缓衰老的血清。”陈欣的手指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停在了他的脖子上,“你赚了三个亿,还用剩下的‘边角料’,喂了你在地下室养的那条狗。”
“你……你怎么知道……”钱万贯的瞳孔猛地放大,那是他做得最隐秘的一笔生意,连史密斯都不知道细节。
“因为那条狗告诉我了啊。”陈欣笑了,笑得天真无邪,“它说,那孩子的肉很苦,苦得它流了三天的眼泪。”
轰!
钱万贯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不是没见过狠人,也不是没见过杀手。但在东城,甚至在整个地下世界,从来没有人能象这个小女孩一样,用这种讲睡前故事的语气,把最血腥的罪恶剥开给你看。
“我……我给钱!我有钱!”
钱万贯象是疯了一样,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张黑卡,颤斗着递到陈欣面前。
“这里面有十个亿!只要你放过我!还有瑞士银行的账户!还有赵氏集团的股份!我都给你!我都给你!”
金钱。
这是他一辈子信奉的神明。他坚信,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钱买不到的,如果有,那就是钱不够多。
然而。
啪。
那张像征着无尽财富的黑卡,被一只小手随意地拍飞了。
卡片旋转着飞出去,象是一把飞刀,切入了一块提拉米苏蛋糕里,溅起一朵小小的奶油花。
“钱会长。”
陈欣看着他,眼神里透着一种看垃圾的怜悯。
“你好象搞错了一件事。”
她指了指身后那个还在嫌弃史密斯味道的桃子。
“在食物链顶端……”
“是不流通货币的。”
桃子似乎是听懂了这句话,配合地转过头,对着钱万贯咧嘴一笑,露出了那一口还能看见牙缝里卡着枪管碎片的白牙。
“我要开动了哦。”桃子说。
“不!!!救命!!林处长!林警官!救我!我是纳税大户!我是……”
钱万贯发出了绝望的尖叫,连滚带爬地想要往林枫那边跑。
但在他站起来的一瞬间,陈欣只是轻轻打了个响指。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扫过。
钱万贯感觉自己的身体突然变得无比沉重,就象是被灌了铅一样。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双腿正在慢慢消失。
不,不是消失。
是被“吃”掉了。
并不是被桃子吃掉,而是被某种因果律层面的力量,一点点地抹去。
“这是利息。”陈欣淡淡地说道。
她转过身,不再看那个正在一点点从这个世界上被擦除的胖子,而是看向了那个一直站在旁边装死的林枫。
“林叔叔。”
林枫浑身一僵,下意识地立正站好。
“你看,我就说我很温和吧。”陈欣指了指那群吓得缩在墙角的外国客商,以及那个正在“人间蒸发”的钱万贯。
“我只是帮他们……”
“做了一次深度的食品安全检测。”
林枫看了一眼地上那半截绿色的生化人尸体,又看了一眼正在惨叫着变成虚无的钱万贯,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正在试图从盘子里抠出一块没沾到血的蛋糕吃的桃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可能要和这顿饭一起报销了。
“检测……很成功。”林枫艰难地说道。
“那就好。”陈欣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走到餐桌旁,端起那杯只喝了一口的红酒,对着头顶那璀灿的水晶吊灯举了举杯。
“这顿饭,我很满意。”
“接下来……”
陈欣的目光穿过落地窗,看向了东城的夜色深处。在那里,有一座闪铄着红光的信号塔,正在夜空中若隐若现。
那是赵氏集团遗留下来的,最后一座通信基站。
也是通往“深渊”的真正入口。
“桃子。”
“在!”正在舔盘子的桃子猛地抬头。
“吃饱了吗?”
“三分饱。”桃子诚实地回答。
“行。”陈欣放下酒杯,拎起那个粉红色的小书包。
“那就换个地方。”
“下一站……”
“我们去吃自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