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
陈欣咀嚼着这个字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颗洁白的小虎牙。那笑容在明亮的办公室灯光下,竟透出一股子森然的寒意,让跪在地上的钱主任感觉膝盖仿佛扎进了冰窖里。
“我还以为是什么呢。”陈欣从那把对她来说过于宽大的老板椅上跳下来,鞋底敲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钱主任,带路吧。”
钱主任浑身哆嗦,活脱脱一只被拔了毛的鹌鹑,求助似的看向林枫:“林……林处长,这真的不行啊!那地方是赵校董的私人禁区,连我都不让进,而且……”他吞了口唾沫,眼神惊恐地游移,“而且那是真的邪门!以前有个保洁阿姨误闯进去,第二天人就疯了,嘴里喊着什么‘吃人的墙’……大小姐千金之躯,要是磕着碰着,我……”
“让你带路,哪那么多废话。”
林枫冷冷地打断了他。作为龙组处长,他对这种怪力乱神的事见得多了,更何况身边还站着一位能手撕规则的活祖宗。他走上前,一把提起钱主任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还有,”陈欣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有些茫然的陈建国夫妇,脸上的冷漠瞬间切换成天真无邪的乖巧,“爸爸,妈妈,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好不好?林叔叔说,要带我去参观一下学校的‘多媒体教室’,看看设备先不先进。”
“啊?哦,好,好。”陈建国有些拘谨地点头,虽然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劲,但他对林枫这位“朋友”有着一种盲目的信任,“那你们去,欣欣要听林叔叔的话,别乱跑。”
“知道啦!”陈欣甜甜地应了一声,转身的瞬间,眼底的笑意瞬间消失,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
“走。”
……
星海国际学校的地下结构比图纸上标注的要复杂得多。
穿过行政楼光鲜亮丽的大堂,绕过几条铺着红地毯的走廊,钱主任颤颤巍巍地在一扇不起眼的防火门前停了下来。这扇门藏在杂物间的最深处,上面挂着一块“配电重地,闲人免进”的警示牌,周围堆满了废弃的桌椅板凳,积了厚厚的一层灰。
“就……就是这儿了。”钱主任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把型状怪异的黄铜钥匙,“这是备用钥匙,我……我只敢送各位到门口。”
“打开。”陈欣双手插在西装裙的口袋里,声音稚嫩却不容置疑。
钱主任手抖得象筛糠,钥匙插了三次才对准锁孔。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厚重的防火门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一股阴冷、潮湿,混合着某种类似福尔马林和腐烂花朵的怪异气味,瞬间从门缝里涌了出来。
林枫眉头一皱,下意识地挡在陈欣身前,右手按向腰间。这味道他很熟悉,在处理某些邪教现场时经常闻到——这是“不洁”的气息,是生命力被强行扭曲后产生的废气。
“味道确实不太好闻。”陈欣皱了皱小鼻子,抬手在面前扇了扇,“看来这位赵校董,很不讲卫生啊。”
她伸出小手,轻轻拨开挡在前面的林枫,径直迈步向那片黑暗走去。
“大小姐!”林枫急声唤道。
“林叔叔,你在上面看着这只鹌鹑。”陈欣头也不回,声音轻飘飘地传来,“别让他跑了。另外,别让任何人下来。”
“可是……”
“这是命令。”
简单的四个字,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却让林枫迈出的脚硬生生钉在了原地。那种源自灵魂层面的压迫感再次降临,虽然只有一瞬,却足以让他明白:
这不是在商量。
这是神谕。
林枫咬着牙,收回脚,转身死死盯着正准备趁机溜走的钱主任,眼中杀气腾腾:“你敢动一步试试?”
钱主任:“……”
他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欲哭无泪。
此时,陈欣已经走进了那条漆黑的甬道。
身后的防火门缓缓关闭,将最后一丝光亮隔绝在外。
黑暗对陈欣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在她那双黑白异色的眼瞳中,这个世界的每一粒尘埃都清淅可见。
这根本不是什么配电室。
这是一条向下延伸的螺旋阶梯,墙壁上并未粉刷,裸露着粗糙的水泥和钢筋,上面画满了暗红色的符文。这些符文杂乱无章,象是把道家的云篆、西方的炼金阵和某种原始部落的图腾胡乱拼凑在一起,显得不伦不类,极其丑陋。
“拙劣。”
陈欣一边往下走,一边给出了评价。
这就好比有人试图用乐高积木拼出一台核反应堆,除了看着花哨,随时可能会炸之外,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但越往下走,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就越浓烈。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粘稠的质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窥视、蠕动。
终于,阶梯到了尽头。
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圆形地下空间。
而在空间的中央,赫然耸立着一个直径超过五米的透明玻璃罐体。罐体里充满了浑浊的淡绿色液体,在那液体之中,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如同肉瘤般的暗红色物体。
那东西象是一颗放大了无数倍的心脏,表面布满了粗大的血管和神经束,正在缓慢而有力地搏动着。
咚、咚、咚。
每一次搏动,都伴随着一阵低频的声波,震得人心烦意乱。
而在那颗“心脏”的周围,连接着数百根透明的导管。这些导管沿着墙壁向上延伸,最终没入天花板的混凝土中,不知通向何处。
陈欣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水泥板,看到了上方的景象。
那是学校的教程楼、操场、食堂……
那是数千名正在嬉笑打闹、读书学习的孩子。
“原来如此。”
陈欣看着那些导管中缓缓流动的、几乎肉眼不可见的淡金色光点,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那些光点,是“气运”,是孩子们身上最纯粹的朝气与生机。
这个所谓的贵族学校,根本就是一个巨大的养殖场。
赵德柱用“教育”的名义,把这些家境优渥、自带福运的孩子圈养起来,然后通过这个地下的阵法,一点点抽取他们的气运和生命力,来供养眼前这个丑陋的肉瘤。
“窃取凡人寿命,强行通过血肉畸变来触碰‘长生’的门坎……”陈欣走到玻璃罐前,看着里面那个丑陋的东西,轻声低语,“赵山河是为了造神,而你赵德柱,居然是为了当王八?”
“真是……让人恶心。”
似乎是感应到了生人的气息,或者是听到了陈欣的嘲讽。
玻璃罐里的那颗“心脏”,突然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紧接着,那团肉瘤的表面猛地裂开,露出一只巨大的、布满血丝的眼球。
那只眼球死死地盯着站在罐体前的小小身影,瞳孔急剧收缩,一股充满了贪婪、暴虐和饥饿的精神冲击,如同海啸般朝着陈欣席卷而来!
如果是普通人,在这一眼之下,恐怕瞬间就会精神崩溃,变成一个只会流口水的傻子。
但陈欣只是站在那里。
她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她只是微微仰起头,看着那只巨大的眼球,那双黑白异色的眸子里,缓缓浮现出一个古老的、代表着“审判”的符文。
“你看什么看?”
陈欣开口了,声音清脆,却带着一种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回响。
“再看,我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当灯泡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