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让王德发的心沉到了谷底。
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他能清楚地听到电话另一端传来的嘈杂音乐和男男女女的嬉笑声,那是一个他曾经无比向往,此刻却只觉得无比刺耳的世界。
“赵公子?您还在听吗?赵公子!”王德发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是在哀求。
“嚷嚷什么!”赵宇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压抑的烦躁,“你说有人给你托梦了?”
他显然没把王德发的话当真,只当是他喝多了在发酒疯。
“不是托梦!是真的!千真万确!”王德发急得满头大汗,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有个声音,就在我屋里,在我脑子里!他知道我们做的事,他知道那五百万!他还说张彪是他弄死的!”
“张彪?”赵宇的音调终于变了,嬉笑的背景音似乎也远了一些,他应该是找了个稍微安静点的地方。
“对!就是张彪!新闻上说是喝酒喝死的,可那个神秘人说,是他干的!他还说,下一个就是我!赵公子,这事儿只有你知我知,肯定是冲着我们来的啊!”王德发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拼命地想让赵宇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赵宇那边又沉默了。
这一次,王德发能听到他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你他妈在哪儿听来的胡说八道?”过了半晌,赵宇的声音再次传来,却透着一股色厉内荏的虚弱,“张彪那是自己身体不行,喝酒喝死的,警察都结案了!你别他妈自己吓自己!”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王德发快要哭了,“赵公子,我拿了你的钱,我就是你的人!你不能不管我啊!那个人那个人就像个鬼一样,他什么都知道!我怕,我真的怕啊!”
“怕你妈个头!”赵宇破口大骂,似乎想用这种方式来掩盖自己内心的慌乱,“王德发,我警告你,嘴巴给老子放干净点!什么我们的事?我跟你有什么事?我认识你吗?”
王德发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握着电话,手脚冰凉。
“赵赵公子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什么意思?”赵宇冷笑一声,“意思就是,以后别再给老子打这个电话!你要是敢在外面胡说八道一个字,信不信不用等那个什么鬼来找你,老子先把你沉到东城河里去!”
“不不是的,赵公子,你听我解释”
“嘟…嘟…嘟…”
电话被赵宇狠狠地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王德发失魂落魄地放下电话,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眼神空洞。
完了。
彻底完了。
他唯一的指望,那个他以为能保住自己性命的赵公子,不仅没有伸出援手,反而把他推向了更深的深渊。
卸磨杀驴。
不,他连驴都算不上,顶多算是一块用脏了的抹布,被毫不留情地扔掉了。
恐惧,绝望,还有一丝被背叛的愤怒,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
“呵呵呵呵呵”王德发发出了几声干涩的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报应这就是报应吗?
他想起了那个被他亲手送进监狱的年轻人,想起了那张在法庭上写满不甘与愤怒的脸。
如果当初自己没有收那五百万,如果当初自己守住了底线
可是,没有如果。
就在他心神恍惚之际,那个让他魂飞魄散的声音,又一次在他脑海中幽幽响起。
“他,也保不住你。”
“啊!”王德发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惊恐地西处张望。
“滚!给我滚出来!你到底是谁!”
“我是来审判你的人。”
那个声音平静地回答,每一个字都敲打在王德发脆弱的神经上。
“看看你的周围,看看这个你用肮脏的钱换来的笼子。”
王德发下意识地环顾西周。
这套价值不菲的高档公寓,此刻在他眼里,不再是安全的港湾,而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坟墓。
每一扇紧闭的窗户,都像是一双窥探他的眼睛。
“不不求求你,放过我”王德发彻底崩溃了,他跪倒在地,冲着空气拼命磕头,“钱,我把钱都给你!五百万,一分没动!我全都给你!”
“钱?”那个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嘲讽,“你觉得,我需要你的脏钱吗?”
“我只是来取走你本就不该拥有的东西。”
“比如,你的命。”
话音落下,整个房间的灯,“啪”的一声,全部熄灭了。
王德发陷入了无边的黑暗和死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