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陈登“沭水沿岸必有伏兵”的断言,许耽也同样嗤之以鼻。
他急声反驳道:“我早已派遣斥候从东门缒城而出,查探沭水沿岸,并无半分伏兵踪迹!”
其实这一次,反倒是许耽说对了。城外的臧霸,压根没有要将徐州一众人瓮中捉鳖的打算。
毕竟他这段时间势力扩充得太快,根基浮动,急需时间消化新占之地。再加之刘备大军北上的消息传来,臧霸是真巴不得城中守军弃城而逃。
然而陈登深谙兵法,又岂会轻信许耽之言?
况且就算城外没有伏兵,在这个节骨眼上,也不能吹“弃城而逃”的口风啊!
总之他就是一口咬定,此乃臧霸的诱敌之计。
时间便在这般争论与猜忌中一天天流逝,转眼便到了第五日。
泰山军营中军帐内,臧霸、孙观、吴敦三人相顾无言,气氛有些压抑。
良久,还是吴敦率先打破了沉默:“奴寇,咱们就这么一直干等着?”
“要不还是继续攻城吧?”
孙观也有些焦躁地附和道:“是啊!已经给了城内守军五天喘息之机,再拖下去,后续攻城只怕更难!”
臧霸始终沉默不语,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实在想不明白:按路程推算,刘备率军自下邳北上,三日前便该抵达左近。即便中途有什么耽搁,这已过去了五日,怎么也该有消息了。可他已将斥候沿沂水派出去了五十里,却连半点踪迹都寻不到。
这两日来,对面的刘备大军就象是人间蒸发了一般,让臧霸心中的焦虑愈发浓重。他接连向四面八方广布侦骑,却还是一无所获。
而在昨夜的噩梦中,刘备乃是率大军自云端而降,铁蹄踏碎他的大营,还有一黑一白两位猛将,策马直冲他面前!
惊醒时,他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再也无法安睡————
此刻听到吴敦与孙观的话,臧霸断然否决道:“不可!万一我军攻城正酣,刘备突率大军杀至,届时士卒疲累不堪,又该如何抵挡?”
吴敦咂了咂嘴,嘟囔道:“可这都五天过去了,斥候也遍寻不见,他们能去哪?”
“莫非是————掉头回广陵了?”
臧霸闻言,发出一声嗤笑,压根懒得接他话茬。
你以为刘备跟你一样脑子不清楚?
人家既然已经出兵了,还在下邳击破了咱们一万五千大军,凭什么半途而废?
不过话虽这么说,他人呢?
总不可能凭空消失了吧?
莫非————那刘备突染急症疫病,真的打道回府了?
也许————
虽然臧霸知道吴敦就是在扯淡,可心中也不禁浮现了一丝侥幸。
徐州城内外两方,便在这种疑神疑鬼中,又熬过了一个昼夜。
今日已是泰山军停止攻城的第六天。
坐镇大营的臧霸,也终于探查到了刘备大军的踪迹,只是“探查”的方式,绝非他所乐见。
“什么?”
“向东派去的斥候,一个都没回来?”
手下的禀报,令臧霸心头一紧,他眉头紧锁,脑中飞速运转。
东边?
沐水?
原来如此!
臧霸终于恍然大悟,原来刘备根本没走沂水,而是改走沐水北上了!
难怪自己沿着沂水广派斥候,却始终找不到半点踪迹。
确认了刘备军的大致方位,臧霸悬了多日的心总算稍稍落下,可随即便是一阵懊恼——
先机已失!
此时想在刘备军登岸时设伏突袭,已然无望。若不愿直接退兵,便只剩正面决战一条路。
他心中暗自后悔,当初自己怎就没在沭水码头留兵驻守呢?
不过多想无益,臧霸当即下令整顿兵马,准备出营迎击。
同时,他再次派出了多路斥候向东探查,可直到他与孙观率领两万大军出了营寨,派出去的斥候依旧无一人返回报信!
这种情况让臧霸一时间竟有些茫然无措。此刻他麾下虽有两万大军,却如同盲人行于旷野,连敌人在哪都不知道,更遑论迎击?
强烈的不安攫住了他的心。
不对!
不该再贸然前进了————
应该立即回营据守!
可是————
我带兵南下是来打徐州的,回营固守图什么啊?
若真要据守,倒不如直接退兵。
直接退兵?
如今这个局面,我若下令退兵,有几人会跟着我走?
三千?
五千?
臧霸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他忽然觉得,当初自己或许不该诱敌深入、全歼曹豹的大军,而是应当在开阳凭城固守。
就曹豹那种废物,若久攻不下定然会退兵,届时自己便可北上吞并萧建(琅琊国相),占据整个琅琊国————
“奴寇?奴寇?”
身旁的孙观见大军刚出营门,臧霸便驻足愣神,连声呼喊,问道:“咱们现在该往哪去?”
臧霸回过神,看着有些焦躁的孙观,又回头看看浩浩荡荡的队伍,终究还是强压心中忐忑,沉声道:“刘备以骑兵屏蔽战场,必是要率部登岸。传我将令,全军向沭水码头进发!
”
与此同时,沐水岸边。
刘备军一万七千人,经过一个多时辰的忙碌,绝大部分都已顺利登岸。
眼见大军登陆已近尾声,刘备笑呵呵地说道:“若依我意,为避免重蹈泗水复辙,当在良成县登岸改走陆路。”
“幸得子敬提议,先从下邳南下,再转走沭水,果然一路颇为顺遂,还免了大军长途跋涉之苦。”
鲁肃亦笑道:“昨日斥候回报,沭水码头并无泰山军驻守,倒还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想来是那臧霸仍寄望于城中守军意志不坚,弃城从沭水撤离,因此特意留下了这条生路。”
“这也足见其志不在一战而鲸吞整个徐州。”
张昀在一旁吐槽道:“所谓泰山军”说到底,不过是昔日陶恭祖招抚的一伙流寇,本部人马不多,在徐州这些年也没攒下什么好名声。”
“徐州若无主公,他这次或许还有成气候的可能;可如今我军既已北上,又在下邳大胜一场,他臧宣高若是明智,当知席卷徐州已无可能,退保开阳方为上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