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报价
“什么？用剑胃的技术模板来换？你是去谈生意的吗？”收到了前方的回报，水丘昭券有那么一刻都没回过神来，“你见到杨林了吧？”
这和他想的不太一样。因为武人政治中，关係很重要，
吴越国不是那种典型的武人一一至少没有河朔三镇那么典型。不过吴越国好岁也是受了朝廷敕封的藩镇，钱谬以吴越王的身份统帅吴越国。即使他们家是盐商出身，也要学著些武人的做派。
水丘昭券本来想要从北方得到一些“义气”，没想到竟然拿到了一个“价格”。
“是的，这是他本人的要求。”
“所以他答应收你做义女，然后问我们要一笔献纳金？”
“不是他说答应收我做义妹，他也说可以为水丘家提供庇护。但前提是，我们要把剑胃技术交出去。”
“你这能不能问问他，要不我们折中一下？你还是叫他义父，这技术模板就算了？”
“我想，这不行。”杨林介入了他们的对话，“阁下，就是吴越国的衙內？”
“是杨节度？是的，在下正是吴越內衙都监使，复姓水丘。阁下叫我水丘就好。杨节度，这报价的事我们能不能商量一下？”
“没让你们纳投名状就不错了，就只是要个入场费而已。”
“投名状？天波是什么山贼老巢吗？”
他这话一出，便立刻改口，“抱歉！杨节度，我我太失態了，我向你道歉。”
“无所谓，我喜欢直接一点的人。你可以用你自己的方式来理解这件事。我这个人，毕竟不是什么好汉，我身上没有江湖习气。如果你去渤海国投那位虱髯客，他估计会同你一起大碗喝酒。但我这个人，不爱喝酒。”
作为节度使，他当然是武人。但他不是一般的武人，因为他对武人的看法和普罗天眾对武人一乃至与武人对自己的看法都不同。
他比其他人更能够適应礼崩乐坏的状態，因为他对时局的认知要清楚得多。因为规矩，是平等的双方之间用来解决问题的高性价比方式。
但隨著乱世的割据逐步成型，各大藩国逐渐完成对自己势力范围的统合一一就比如晋藩如今对幽州的整合一样一一这种平等的关係会越来越少见。
西周时，各国间尚且互相称“楚子”“秦侯”“晋侯”“宋公”，这是西周封建体制下的爵位。这里的宋公与后面的晋文公不同。宋公的这个公是生称，是周代为了优待殷商后裔而给予的称呼。宋公等真正的公爵之外，其他的诸侯一般是死了之后才会被称作公。
然而到了平王东迁，周王室的威望一落千丈后，各国在国內自称公爵已经成了常理，只在诸侯之间互相碰面时才各称本爵。这说明，大家虽然在家里已经不演了，但出门的时候还是要演一下的。
等到了战国那更是全乱套了，天下不知有几人称王，秦齐更是要互帝。在周王室看来，这一个个都是是非顛倒，不知天地为何物，这是大不敬。 但在诸侯国自己看来，春秋时期尚且还有表演一下的必要，战国时期是完全没必要了。
因为所谓表演，是需要观眾的一一西周刚开始时，天下的诸侯高达800个，满天下都是大大小小的诸侯国。春秋开局时，大约只剩下140个了。
而在战国开局时，非常明確地，天下拢共22个诸侯，把周王畿也算上就是23个。而除了战国七雄之外，其余的只有少数几个有存在感，大多数也都在掛机。
和原先800个观眾的大舞台相比，战国七雄之间已经熟得不能再熟悉了。因为过於熟悉，所以战国七雄之间都有自己的一套相处模式一一比如遇事不决就拉合纵去打秦国什么的，这连秦国自己都已经习惯了。
当熟人之间有熟人自己的相处模式的时候，通行的习惯就会被拋弃。对如今的星汉来说，就是武人之间的规矩会被迅速弃之不用。
武人之间都爱喝酒，但杨林不爱喝酒，他也不需要喝。自然，也没有人劝他的酒。喝个酒就能解决问题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的规矩是求人办事的时候得提一箱牛奶。
水丘昭券大为震撼。
直到现在，他才知道吴越王对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一一电话对面的那个人，是真的想要让乱世终结。或者至少，他要终结的是武人政治的时代。
“我明白了我会想办法凑齐投名状的。”
“很好，非常好。”杨林点了点头，“看起来，我们之间是有默契的。我希望將来我们站到一艘船上时，能够达成更默契的合作关係。所以我才不希望你做我的义子。”
“所以：”水丘昭券愣了一下，“所以你希望我在天波能够有所作为？”
“怎么，你还想买了个饭票之后来混吃等死？来我们当然是要干活的了。”
“啊这杨节帅，你庇护我们之后，竟然还愿意委派给我官职？”
这倒是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原本其实是打算买张船票的一一他打算成为天波的乘客。如果吴越国真的崩溃了，那水丘家至少能够在新的大船上渡过乱世。如果有机会的话，將来东山再起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没想到，杨林竟然不只是打算卖他船票，还打算拉他入伙。
这可是不可多得机会。水丘家就是在吴越王发跡时搭上了他的线，才有了今日吴越国的国戚的地位，就算是吴越国的诸王子都得对他这个兄弟礼让三分。这一切，虽然有他个人受到吴越王宠爱的原因，但归根到底还是在他祖宗那一辈就建立起的关係。
如果把这些关係去掉，水丘家不过是杭州本地的普通豪族而已。
学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水丘家虽然有通过读书来起业的尝试，但他们读书读得不是时候。刚开始读书，就碰上了武人政治的时代。
不过好在虽然没有把文章之才卖给帝室，倒是卖给了王室。这个过程也並不是“交换”，而是亲戚之间的互相帮衬一一这本来是再好不过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