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外交
睡前，杨林在自己的电脑面前翻看著笔记。他有记笔记的习惯。
今日他与晋王的谈话，也被他以备忘录的形式记录下来。
【所以，这是把外交权让渡给你了？】
“算是吧。”
当普王亲口说出“这件事你负责”的时候，他在说两件事：
第一，这件事全权交由杨林来处理，他负责这件事。
第二，晋藩会为杨林的决定付出代价。因为普藩与衙內的是一体的，所以杨林会为这件事承担责任。
当普王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並非是在强调“事情办不好就惩罚需要负责杨林”。因为对晋藩的继承人与晋藩本身就是一体的，对杨林进行任何惩罚都毫无意义。他是希望，
杨林能够以晋藩的主人自居，以晋藩的储君的身份来处理这件事，储君也是君。
同样，在將这任务委託给杨林时，晋王也给予了完成任务所需的权限一一其中所有的开支都由晋藩报销。
至於报销多少，杨林可以自己看著办。反正將来都是他的，他想拿多少拿多少。
这种权力与责任相匹配的完全放手，实际上正是当年李靖在唐军中的地位。玄武门之变时，李靖以灵州道行军大总管的身份领兵在外，所领受的就是这样的全面放权。
实际上当年李渊就有想过让李世民去做“陕东道大行台尚书令”，这即是希望李世民做太子的共治皇帝，两人平分天下。
某种程度下，这也是一种古君子之风一一外托君臣之义，內结骨肉之恩，言行计从，
祸福共之。只是把这种君子之风搞到太子之爭上，可见李渊这个人的水平就不太行。
晋藩与天波现在的这样的关係，才是这种“外托君臣之义，內结骨肉之恩，言行计从，祸福共之”的正確用法：
既有君臣之义，又有亲戚之情。这件事杨林说了算，出了问题所有人一起承担，
这才是君子之间该有的相处方式。
“这么一来，我反而得开始对自己提高要求了”
如果晋王明確规定了权责，那杨林確实可以偷懒一下，只完成分內之事就好。但现在把钱包打开让他隨便拿，这反而让他有些不太好决定了。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儘量，把事情办到最好。顺便：我们得多做一些准备才行。既然全部都由我来安排，並且可以让我调动晋藩的资源，那我就不能只是为自己而准备了。”
【比如？】
“比如必要的时候，对幽州採取武力介入的手段，以確保他们在接下来的战爭中能够与我们站在同一个阵营里。这，非常重要。”
本来杨林是只打算採取外交手段，通过与刘济本人建立私人关係来解决这一问题的这很好用，因为当前藩镇之间外交的本质就是节度使之间的私人交往。节度使对藩镇的掌控越是强力，那么这种私人交往就越是有必要。
但河朔藩镇並不是总是可控。幽州节度使在短短几十年以前，还是以牙兵擅自拥立节度使而闻名的。牙兵一旦拥立节度使，就必然要从节度使身上索取更大的利益，导致节度使不得不键而走险，好確保自己不成为“牙兵继承法”的下一个牺牲者。
幽州真正得以稳定，还就是在刘济的父亲一一刘怦手里。
那位老刘节度使，是真正用自己的忠厚让所有人自惭形愧，连发起四镇之乱的朱滔，
在自己兵败的最低谷都得到了老刘始终如一的接纳。
一个杀人不眨眼的，依靠牙兵拥立上来的军阀，在老刘面前像个孩子一样號陶大哭。
这简直是从未有过的奇蹟。这奇蹟也在短短几十年让幽州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转变。这几十年来，幽州就像被魅魔控制了似的，前所未有地忠实地履行了自己的职责，没有半点越，甚至派去白玉京上番宿卫的兵马都增加了。
实际上，刘济这个继承人不在幽州，而在白玉京读书，这就足以说明问题了一一他其实是作为幽州纳上的质子待在白玉京的。指望幽州这样桀驁的藩镇交纳人质，搁在几十年前是不敢想像的事，但刘怦確实把自己的儿子作为人质纳上白玉京了。
只是这奇蹟虽然耀眼，但持续得太过短暂一一弹指一挥间的几十年，对寿命以百年来计量的练气土来说，这就像是刚刚发生的事。
现在，刘怦已经病入膏盲。他的儿子虽然已经从白玉京赶回，但幽州的未来还是个未知数。
杨林用自己的眼睛確认了：刘济確实是个英雄。但英雄，未必就能有用武之地。桀驁不驯的幽州，真的在短短几十年內就转性了？
杨林不知道。毕竟他没有调查过。这一切事情对他迄今为止的人生来说有些久远，让他难以分出精力来调查幽州那边的事。
然而现在，事情已经到了不处理也不行的地步了。
“无论如何，哪怕刘济不能掌控幽州，他作为最正统的继承人也必须得到拥立。正统，在这里至关重要。因为正统意味著拥立的时候具有『成本优势』。扶植正统继承人的成本，要比扶植非正统继承人的成本要低得多。”
从这个角度来说，刘济无疑是非常正统的。父死子继正是幽州一直以来所诉求的特殊地位，现在白玉京直接指认了刘济为幽州的储君“范阳令”，这本身就是对幽州自身规矩的一种认可。
內有父子相继的血脉，外有白玉京的詔令，刘济已经正统得不能再正统了。
“但是：”杨林沉声道，“光有正统还是不够的。如果正统可以解决问题，那幽州的节度使就不会在好几个势力之中来回更替了。”
【我查阅了古时类似的例子一一在外的质子如果想要在国君死后即位，那么他要么就得试图获取外国的支持，要么就得到內部大臣的支持。二者至少有一个，国君才能被成功拥立。所谓拥立，就是用武力让国君即位。你在考虑这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