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头髮
和杨林就住在节帅府的房间里一样,胃曇並未另外辟府居住,而是就住在王宫里。按照古时的规矩,星汉中的眾人並不崇尚居住在巨大的空间中。越是贴近居住环境的地方,往往就越是狭小。
胃曇的房间从外面看起来就相当小,似乎酒店的住房也差不太多。这里面除了能够容纳她的臥房和一些必要的器具设施之外,这房间的尺寸確实不是很大。
胄曇在屋子里闭门不出,就像突发恶疾了似的。旁人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但没有一个敢开门。
杨林在她的门口,气氛有些尷尬。照理说,这种时候是不该他出门的,因为他现在就是胃曇不希望见到的人之一。杨林先前也从电话里知道,她现在的情况与其他人恐怕没有什么区別,都遭遇了来自身体的精神的重大打击:
毕竟,剃光头对於钱谬来说主要是精神打击,他的髮型本来就没有比光头好出太多。但胃曇则不同,这打击著实是有些可怕。
正当杨林要想办法和她沟通的时候,忽然,门开了,开了一条缝。
“你,进来。”
“你叫我?”杨林试探著问。门里头的胃曇没有表现一一那大概就是在叫他了。
他轻轻打开门缝,侧身进门。
门里就是胃曇的房间了。这房间並不大,只有臥房、盥洗室,半开放的小小客厅,还有一张小小的写字檯之类。
这里与其叫作胃曇的房间,倒不如说是臥房更合適。因为属於她房间的其他功能区,分布在这一层的其他地方,比如她一般就不会在这里会客,而是去专门的会客厅面见客人。
换而言之,这对她来说是旁人不会进入的私密空间。就连她的侍从也不会进入这里。
站在门口,他就见到了胄曇本人。
此时她並非先前一样穿著军服,而是穿著私下里的衣服。她的头髮也没有结束起来,也不像平时一样戴了冠,而是就披散在肩膀上。她的头髮一切如常,看起来乌黑浓密,柔亮顺滑,看起来不像是被人剪掉过的样子。
胃曇现在的状態现在也和早晨打电话的时候不同。早晨她整个人几近崩溃,现在已经恢復如常了。
“谈?你的头髮没有问题?”
“早晨的时候確实出了问题。”胄曇嘆了口气,“还好,刚刚突然恢復了,都是问题不大。”
“那你为什么不出去?你在忌惮著什么?”
“这一整个王府上下的所有人都光著头,至少之前是这样。我想要向你確认一下,现在的情况和之前有什么改变吗?如果旁人都是光头,就我一个人长著头髮,那我怕他们会以为我戴了假髮。”
“哈?还会有这种事?”
“当然会有这种事。在这种时候如果我的状態没有和王府里的其他人保持同步,岂不是在把我同王府割裂开来?那时候,恐怕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联想,引来什么其他的问题。”
在先前短暂的惊慌后,她已经恢復了理智一一毕竟她唯一一个头髮完全復原了的,与藩內的其他人截然不同。如果她在这里表现得与其他人不同,拿將会是个大问题。
“这里不是你家吗?你怎么这样小心?”
“理论上这整个王府都算是我家,我算是住在我舅舅这里。然而,我可不能真的把这里当成家,就连我舅舅也不行。这里是王国的公署,在这里的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我的形象显然是一件非常敏感的事情。”
这是她与杨林很不一样的地方。杨林虽然也是住在公署里,但天波显然与吴越国完全不是一回事。
吴越国比先前的天波要大出无数倍,之前那几十万人口的时候確確实实只有个零头。人口之少,就算全部算上甚至也只能维持几艘主力舰的舰员,不能再多了。
以及最大的不同,还是她的身份。
她是吴越王的外甥女,吴越王是她的舅舅,他天生与旁人不同,因为他和吴越王的关係很近但又不够近一一也即,她虽然確实是吴越王的家人,但毕竟不会继承吴越国的王位,
而如果从钱谬的角度来说,有时候钱谬对她甚至还会超过对自己的孩子一一舅舅疼外女是件放之天下都很正常的事。如果兄妹关係好,这种疼爱很容易延续到妹妹的儿女身上。而对自己的孩子来说,反而会因为观察得过於细而显得略有些生疏。
毕竟,对自己儿女的要求,和对自己外甥女的要求肯定是不一样的。舅舅只要疼爱外甥就行了,至於管教,那一般而言不是他的事,只有她自己的父母管不住的时候,舅舅才会出手。
这种家庭问题即使是在吴越王家里也不例外,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出现。
因而,胃曇在自家的地位也总是显得有些敏感。毕竟,这里也確实是帝王家。有吴越国的王位,钱谬的一举一动都有可能成为权力的风向標。
每日生活在这里,虽然还不至於说是风刀霜剑严相逼,但她確实没有办法和看上去一样洒脱。
毕竟她身为剑仙,最適合她的地方是江湖,而不是这观赏鱼池。剑仙被拘束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这对她的修为也並非是没有影响。只是,眼下她还有自己的亲人,还有没做完的事。她还没办法像李太白那样纵横天下。
“你知道吗,这房间还是第一次有外人进来。从我搬进来之后,进过房间的人也就只有我母亲而已。我连侍从都不让进门。”
关於母亲的事,她並未继续说下去。只是杨林能观察到,她说出“母亲”这个词以后,神情中便流过挥之不去的落寞。
杨林也並非深究。
“嗯这点我们倒是很像。我是不喜欢我那几个弟弟进我的门,他们太闹腾了,有事我还是喜欢去隔壁的书房办。”
“有自己的兄弟还真好啊。尤其是这样的虽然不好说是乱世,但至少也算是將乱未乱的状態之中。如果能够得到亲兄弟的帮助,倒也是一件好事。” “你的表兄弟们呢?”杨林问道。
“姑且都是一表人才吧,不少人在剑仙一道上也有造诣,他们对我也都还不错一一但是,但是这杨林,你有几个兄弟?我们家的情况,和你家的恐怕有些不同。”
“我们家排行有6个。在我之前的一个,出了些事,我们最近才联繫上。所以我一般都是被当作长子对待,下面还有4个弟弟。”
“那你知道我有多少个堂兄弟吗?35个!人太多了!踢鞠都能凑齐对决双方,还能凑出一个裁判组来。如果算上表姐妹,连观眾都够数了。”
“啊这:”杨林摸了摸额头,“那你家里,还確实有些复杂啊吴越王的儿女,都住在这里吗?”
胄曇点了点头:“除了出镇外地,或者在別的衙署办公的之外,基本都住在这里。所以,我得谨慎著些,不能在眾人面前太显眼一一本来这种话不该在你面前说的,但我们接下来要比剑,不得不说。实在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无事。”杨林摆了摆手。他倒是没有帮人解忧的习惯,不过偶尔听听倒也不错。
以及就算停了,他也没有细问的意思。毕竟这终究是別人家,而不是他家,还是少说两句比较好。
“所以现在,有个大问题。”胄曇无奈道,“本来我们之间可以私下里决定掩日剑的归属,但现在恐怕不能了。”
“不是这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私下里解决吧?越王八剑的动向,一定会引起別人的关注。
“我知道,所以我之前打算生米煮成熟饭再告诉別人来著。”
“”杨林下意识朝门外看了看。这种虎狼之词容易引人误会。还好这里只有两个人,只有曾曇自己不说,倒是也不会有別人看到。
“那么,我有什么能帮你的?”杨林问。
“这点上,你確实得帮帮我。这件事现在闹大了,整个王府都因为这件事被剃了光头一一我知道这件事可能和你没关係,搞不好是我舅舅得罪了你的你的哪位长辈?”
想想也能猜到,前脚得罪杨林结果王府上下一夜之间被剃了光头,这显然就是某个长辈在给小辈出气的样子。从这个角度来看,这位“长辈”的脾气可真是大得有些骇人。
“有可能是我舅舅我没確定是不是他。”如果真的是杨林所想的那位,那確实可以算是舅舅了。
“原来是你舅舅替你出头,在找我舅舅的麻烦。看起来,还是你的舅舅比较厉害。”
“我们又不是幼儿园的小孩,比谁的舅舅厉害有什么用。现在的情况是,如果这是我的舅舅出了手,那这事情恐怕会比预想中还要麻烦。”
“啊:”胃曇捂住了额头,“难道这天下人都要被自己的舅舅困扰吗倒也不能说是困扰。
有舅舅疼爱確实很好,但舅舅太厉害就是另一回事了。”
杨林深以为然。说到“厉害”,自己这个“舅舅”可能是真的可以说一句不如我者多,胜似我者少”。这让杨林这里显得越发麻烦了。
“所以呢,我们两个合计一下?”胄曇提议,“我舅舅肯让你来这里,说明他已经同意了吧?”
“是。”杨林无奈地点头,“他似乎和我的舅舅隔空达成了什么协议。他现在同意你回到比试中了,我舅舅似乎让他的头髮回来了一寸,我看到他头顶的头髮都长出来了。”
“嗯???”胄曇愣了一下,“他头顶本来就没有头髮啊,他谢顶来著,而且药石无医好傢伙!你舅舅还是生发圣手啊!竟然能让长不出头髮的人也长出来头髮。”
“毕竟他的毛还挺多的,可能確实对生发有那么些经验吧。”杨林捂住了额头。这可有些一言难尽,但那位“舅舅”確实在“毛”这条道上有非常高的造诣。
“那你舅舅,能不能也帮我一个小忙?”
“怎么,你也谢顶?”
“你看我像是谢顶的样子吗?我就是:”胃曇忽然压著声音,“我左边额头有那么一小撮头髮,小时候练剑的时候伤到了,所以有个长不出头髮的疤痕。做髮型的时候很麻烦的,总是要把左边的头髮梳下来,这就不能露出一整个额头了。所以如果你舅舅能帮我个忙的话,我真的真的会很感谢他。”
忽地,两人眼前金光一闪,和杨林之前看钱谬的头髮一样。这次光芒主要出现在胃曇的额头上,尤其是额头左上角精確的那一处有剑伤的地方。
胃曇猛然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啊!神医,真是神医啊!你的舅舅,在医术上真是绝了啊!”
“算是吧他確实很擅长医术来著。”
“好好好如果有机会,麻烦代我谢过你舅舅。我现在都像直接把掩日剑给你了。”
“好啊,那你给我啊。”
“你想什么呢。我同意,掩日剑也不会同意的。不过,我不想把事情闹大,要不然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我们,私下里比一比就行了,然后就能决定掩日剑的归属。就在这房间里就可以。”
“你確定?”杨林问道,“这可是掩日剑。要是打起来,你的房间恐怕保不住了。”
“也不是所有剑都是为了比斗而打造的。真刚剑確实是需要选拔出他认可的强者才行,但掩日剑则不同。掩日剑,是越王八剑之首,也是越王八剑中最重要的两把之一一一另一把就是真刚剑。
掩日剑,其实不需要很强就能够持有。毕竟你看,我其实也不算有多强。”
“那要如何持有?”
“业力。”胄曇回道,“掩日剑,比试的並非是实力,而是业力。你造了多少杀业,其中又有多少是不得不杀,有多少是迫不得已而杀,这都很重要。掩日剑不选择最强的,只选最合適的。所以,我们之间的比试在这里就可以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