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巫山之內
周遭的压力突然解除,还从杨林那里得到了“可以离开”的许可,这让马宗大为不解。
“你,要放我们走?我们可是你的俘虏啊,你就这么放我走了?”
“我现在没有空俘虏你们。请你们自己离开现场,不要给我添麻烦!”
现在比起吴藩的那支分舰队,全家老小都跳进来的楚军才是更大的问题。这饺子皮太薄了,薄到只要饺子馅知道自己被裹进去,就一定会从馅里头衝出来。
不过好在,马希范並未发现自己遭遇了什么。这就还有的谈一一但他把注意力放到谈判上才行。他没空去管外头的其他人了。
被释放出来的马宗依旧处在震惊之中。
【我提醒你一下::他们毕竟也是练气土,不是路边的一条狗。放人也是有规矩的。你不按规矩来固然是省事,但那就露怯了:】
“嗯也好办。”杨林分配了几秒的时间来思考,“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真诚。既然他们觉得自己被放出去是不合理的,那我就说实话给他听好了。”
再度降临到马宗的面前,杨林这次並未带来任何威胁。
“你终究还来了。”马宗沉声道,“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我就將我的本意告知於你一一我对战爭,毫无兴趣。我不想杀你们,也不想俘虏你们。我只想从这次战爭中获得胜利,然后大家各回各家。人类已经把太多的时间放在了內斗上,我们应该抓住一切和解的机会来消战爭。”
“你不想打了?”
“不是我不想打。是贵军似乎发生了溃败,吴王生死不明。我认为没有必要將吴藩的残兵绞杀殆尽,所以决定放你们一条生路。就这么简单。”
这確实每一句话都是实话。吴王现在確实生死不明,杨林也確实没有打算真的从编制上毁灭其他的人类军队,因为他確实觉得人类之间的不应该互相杀戮。
因此,放他们一马並不只是决策,也是杨林的本心。
当然这种时候他把本心说出来反而更有迷惑性。因为,杨林的初衷確实是好的,但他会从对自己最有利的方向来执行。他確实是在做善事,只是他也不反对在做善事的同时让自己填饱肚子。因为饭菜就在那里,如果好人不去吃饱那坏人就要吃饱了。
杨林一直以来所遵循的行动准则便是如此。好人总是会被人拿枪指著,所以越是好人就越是要防弹,要比坏人更加防弹。
他也从不介意暴露自己的动机,因为他所做的一切都发於情止於礼,都合情又合礼一一被人点名当然要还手,自己家被人进攻当然要奋起反抗,自己的亲人当然要保护。这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不这么做才是不正常的。
杨林越是显得正常,就越是显得白玉京像个阴的反派,打他的人就越是觉得自己不占理一一如果打顺风仗的话,占理不占理其实並不重要,因为顺风仗不用团结所有人也能打得下去,因为顺风本身就是真理。但如果是逆风仗,在没有心理支柱的情况下是打不下去的。
这套道理在过去很多时候並不重要。因为藩镇之间的战爭都是有限战爭,双方之间的战斗往往都会点到为止,因为牙兵们本身就没有互相杀戮对方的动机,他们之间的战爭自然也不需要特別坚实的理由来支撑自己,因为打不下去的时候他们就不打了。
这种藩镇衝突的典型特徵就是斗法。各家都会在战场上部署一些节目效果强烈,乃至於浮夸的超级兵器,以此战爭中扩大自己的优势,威逼敌人投降。
比如吴国的虚就是特別適合斗法的一种“法宝”。在见到有5艘虚压制到面前时,即使是久经战阵的秦琼也知道这没法打了。
然而,杨林是最早备战世界大战的人。一直以来,他都在有意地打造自己的人设,和天波军的“军设”。因为当真正的世界大战到来的时候,人心將是决定胜负的关键。那是比拼內功的时候了。
而杨林也很容易就能发现,眼前的战爭只差一步之遥就会越过“藩镇衝突”的边界,进入天崩地裂的全面战爭的状態。
因为双方在前线堆积的兵力实在是太多了,对双方都造成了巨大的负担。练气士和战马一样,每当进入战斗状態时就要开始燃烧超出平时所需的供给。而且维持得越久,隨之带来的消耗也会隨时间的增长而显著增加。
双方都急了。比如面前楚藩这个分遣舰队姑且还是以藩镇衝突的【斗法模式】来出战,但上来直接把五艘虚全部堆到面前,试图通过碾压来迅速解决战斗。
而杨林没有看到的,普王与吴王目前正在进行的战斗也展现了这样的態势双方確实还是在以斗法-破法的模式在交战,但出牌的频率显然快了很多,双方刚一碰面就互相交了十几张牌。
战爭把双方的財政推到了极限,那么將战爭规矩拋在脑后也就是迟早的事了。
杨林对此表达了担忧一一马宗也是这么认为的。
“没想到杨经略年纪轻轻,想的竟是天下大计你要放我,竟然是为了保存人类的战力?你就不怕接下来我们再来对付你?”
“你打不过我。这是其一一一其二,你们不会来打我的。你们的智慧和良心,必然会把你们指引到正確的道路上。和我作对从来就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你比我想的还要自大,你竟然妄想补天?”
“有人总想著把天给捅个窟窿,好把混乱当成梯子。但每当这种时候,总会有人出来补天。没办法,我们这种好人就是劳碌命。”
“多谢指教。”马宗揖礼,“或许將来某一天,我们能在更和平的环境下相见。”
“希望如此。但我们这种人,最好还是別再见了。碰面了总没什么好事。”
如杨林所料,马宗带著自己的分舰队离开了。至少目前为止,星汉的各个藩镇的主官都有相当高的道德水准,因为天的普升姑且还是要考评德行的。很难在这一层次找到绝对意义上的“坏人”,这种人一般都无人君之相,也不会被封神榜所青睞。
只是这样打下去,迟早会有无人君之相的人走上前台。不说別人,杨林眼前就有一位。
马希范就毫无人君之相,他是被硬点上来的。现在他还带著一支庞大且形跡可疑的舰队跳到了包围网里,这简直可疑得不能再可疑了。杨林想要確认,他是不是那个要让藩镇衝突越过红线,殃及平民,进而开启世界大战的人。
【你问是不是?他是。我刚刚解析了以太中残留的迴响。他们刚才是朝看太原星传送过去的!只是被一股神秘力量指引到了你的大锅里。】 “哈???”就算是早有心理准备,杨林也被马希范的大胆嚇到了,“他们传送到太原去是要干什么?轰炸太原吗?这群人疯了吧?”
【我可以知道他们的行为,但我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嗯:不如你自己问问他吧。反正就在锅里。】
“这廝吃错药了吧。我確实是觉得他无人君之相,但他先前明明还是个『好孩子』,怎么转头就变成了冷血的战爭贩子了?我得亲自去问问他。”
当杨林出现在航长室的门口时,他並未立刻暴露身份,而是以舰员的形態准备进门。
进门前,他看到个靠在门口喝酒的白衣剑客。
那剑客看了杨林一眼,仰头从葫芦里文喝口酒一一这剑客就是李太白。他和杨林互相不认识,不过他能看出对手並非凡人。但等杨林真正从他身边走过后,
他才重新回头,望向了杨林消失的地方一一第一眼他以为是同行,但第二眼他已经看不明白了。
“那到底是什么人::”疑惑从李太白的眼中划了过去,“难道刚才使用赶山法的人就是他?”
李太白看不出和自己擦肩而过的人到底是谁,但他能看出这是极其高明的化身。其外在形象的完美自不用说,竟然还能有实体。
想要通过光影製造化身是相当简单的事,但那就和海市蜃楼一样虚妄。而面前这个化身不但从外形上毫无破绽,还有能够与外界交互的实体,能够伸手开门。
“难道是八九玄功?”李太白猜测道,“既是八九玄功难道是玉鼎真人重新现世了?”
他未能在杨林离开后猜到理由。杨林进去后,他也没法询问了。
他还是选择在原地继续执行自己的任务。刚才的绣衣使者对马希范颁授了虎符,他要观察一下此人是否有人君之相,然后再行定夺。他也没想到,在这里等了一会儿,竟能等到这样一位神秘人。
与此同时,与那白衣剑客擦肩而过后,进了门的杨林也愣住了。
【刚才那个那个好厉害!!!竟然完全看不穿实力。】
“那个是谁:”
【不知道。我没有查看他的权限。那似乎是个非常厉害的大人物。难道是马希范请来的保鏢?】
“如果是的话,那我这边的任务难度可就增加了啊。”
虽然和马希范有过一面之缘。但如果马希范真的成为了世界和平的威胁,他也不介意在这里把马希范给处理掉。而如果对方真的已经变成了“坏人”,他甚至都不打算和马希范说话,只用宝莲灯將其炼化也就够了。
舰长室里,马希范正背对看眾人,望看面前的屏幕。而处在他面前的,是来自整个舰队的数据。这些数据里头只有一块显示了前方展望的图景,其他部分都在疯狂地测算周边的环境。
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马希范凝神望向远方。杨林看不到他的眼神在聚焦哪里,只能看见他的双眼在屏幕上不断地游移。
“请用茶。”杨林隨手掏了杯茶出来。
“放那吧。”目不转睛地,马希范依旧盯著面前的屏幕,口中喃喃念著,“这下麻烦了这下麻烦了:”
【这看起来还是之前的心境嘛。怎么立马就成了要突袭太原的战爭狂人?】
“谁知道他脑子在想什么:我也不关心他在想什么。我只关心他做了什么。”
马希范一开始就在那里一动不动。但如果他不说话的话,杨林也没有办法对他进行妥当的分析。
忽得,外头有人走进来。
是刚才的那名剑客。
那剑客走到了他旁边,竟也盯著杨林看。
【你们三个人在做什么::一个人看屏幕,你看著看屏幕的,还有一个人看著你。】
三个人之间保持了诡异的沉默,並无一人开口打破这份寂静。
“矣,我说。”马希范忽然回头,“今天的茶可不太新鲜啊。”
“啊?”杨林倒是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沉默竟然会被这个问题打破。
“我问你,你给我泡的是什么茶?怎么一股子煤油味?好像在罐子塞了500年似的。”
【啊啊啊!你对灰蛊的味道有什么不满吗!给你喝茶就不错了,小心我发作起来让你肠绞痛!】
“咳:”杨林想了想。他倒確实不知道茶这东西要怎么讲究,天波不兴这个“拿回去,再泡一遍。像昨天一样泡。”马希范並未表现出愤怒,只是平静地对身旁的“侍从”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对周围的人相当温和一一这温和得甚至已经超出了他这个身份的平均表现。因为即使是那些以“温和”而著称的公子们,对待侍僕也极少给出尊重的態度。茶泡成这样,这件事可大可小。而马希范,显然不觉得茶没泡好是需要深究的事。
“好吧。”杨林稍稍多了些耐心,准备下去给他换一种口味的茶。
“不如这样好了。”忽然,那白衣剑客开了口,“这茶怎么喝都有些淡了。
不如,阁下来喝一喝泡了酒的茶吧。我在一本古书上找到了这个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