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谷关的辣雾大阵在晨风中翻涌着暗红色浪涛，第十日的朝阳刚刺破云层，就被雾气滤成了淡红的光晕，落在城头垛口的灵纹上，溅起细碎的灵光。
胡格攥着玄铁长枪，靴底碾过城砖上干结的鬼血，目光死死钉在关外三十里的方向。
过去十天，他每日都要带着内外门弟子探三遍，从最初的紧绷到如今的松弛，全靠那道不断传来的战报。
鬼王的大军已在凌霄阁山门下摆开阵势，阴煞之气与土系灵光碰撞的轰鸣，连高谷关都能隐约听见。
“叶祭司，凌霄阁那边的烽火起来了！”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冲上城，甲胄上还沾着晨露，“鬼兵架了百具阴魂炮，把凌霄阁的护山阵轰得直晃！”
叶小天正蹲在阵眼处检查灵石，混沌之眼扫过地底的锁灵纹路，确认没有松动后，才缓缓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抬头望向凌霄阁方向的天际，果然能看到一缕淡黑的硝烟，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玄玑子拄着青云仙剑走过来，道袍下摆的灵纹还在泛着微光，显然刚结束早课修炼：“小天，鬼王既已转攻凌霄阁，短期内绝无余力再犯高谷关。
联军这边，我已安排云鼎长老带三千弟子守西侧，胡格领两千人镇东侧，剩下的修士，各回宗门加紧修炼，随时待命。”
叶小天点头，目光扫过城头的精灵射手。
他们正围在一处，指尖捻着灵草编织花环，淡绿的劲装在辣雾里格外显眼。
素芳华站在最外侧，绿影剑斜挎在肩，目光落在叶小天腰间的缰绳上。
那是当初收服四阶母猪时，特意用灵藤编的，此刻还泛着淡淡的自然灵光。
“精灵族的诸位道友，我们该返程了。”叶小天走过去，刚想祭出诺亚方舟，就被素芳华抬手拦住。
“叶守护，”素芳华的声音依旧清冷，指尖点了点他手里的缰绳，“你答应过，要骑满三个月坐骑，且不能让它叛逃。返程若乘飞舟，如何算骑行？”
周围的精灵射手瞬间围了过来，灵果儿举着刚编好的花环，小脸上满是好奇：“对啊对啊，我们还没见过中洲的城镇呢，骑灵兽慢慢走，正好看看风景！”
叶小天的脸瞬间僵住，目光下意识瞟向城墙阴影处。
那头四阶母猪正趴在地上，黑毛上沾着草屑，肚皮上的赘肉堆成了三层，此刻正甩着短尾巴拱灵草，丑得格外扎眼。
他张了张嘴，想找借口说飞舟更安全，可迎上素芳华那双透着审视的眸子，再看看精灵们期待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谨慎二字在心头转了三圈，终究还是没敢违逆精灵族的规矩，毕竟黄金射手还得靠人家，况且自己确实答应过要骑满三个月。
“行，那就骑行。”叶小天扯了扯缰绳，语气尽量平稳，可指尖却忍不住发紧。
母猪似乎听懂了召唤，晃着圆滚滚的身子站起身，蹄子踩在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走到叶小天面前时，还亲昵地用鼻尖蹭了蹭他的手背，溅了他一袖子草屑。
叶小天深吸一口气，咬牙攥紧缰绳，脚尖点地跃了上去。
刚坐稳就觉屁股底下软乎乎的，母猪背上的赘肉一颠一颠，还带着股淡淡的泥腥气，让他瞬间想起了这三个月的“噩梦”。
素芳华率先翻上灵鹿，绿影剑的剑穗扫过鹿背的白毛，目光始终没离开叶小天的坐骑：“出发吧，沿途注意避开妖兽领地，我会盯着你的坐骑，确保它没有叛逃迹象。”
精灵射手们纷纷跨上灵鹿，淡绿的身影连成一片，跟在叶小天身后出了高谷关。
刚出关口没三里，就遇上了一队返程的散修。
那几个散修原本正聊着天，瞥见叶小天的坐骑时，话音戛然而止，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手里的酒葫芦“啪嗒”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那……那是叶祭司？”一名散修咽了口唾沫，手指着叶小天的方向，“他的坐骑怎么是头母猪？”
“你懂什么！”旁边的散修赶紧捂他的嘴，压低声音，“叶祭司行事向来邪门，指不定这母猪是什么上古异兽伪装的，没看精灵族都跟着他吗？”
叶小天听得一清二楚，脸颊瞬间烧得发烫，却只能挺直腰板，夹紧猪腹，装作没听见的样子。
母猪似乎嫌走得慢，突然加快了步子，蹄子蹬在碎石路上，溅起的泥点甩了他一裤腿，引得身后的精灵射手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
素芳华侧过头，清冷的眉眼间难得闪过一丝笑意，却很快又恢复了严肃：“叶守护，控制好坐骑速度，莫要惊扰路人。”
叶小天咬着牙拽了拽缰绳，嘴里低声念叨：“慢点，再慢点，你这丑东西，非要给我丢人现眼。”
母猪像是听懂了抱怨，不满地哼唧一声，脚步非但没慢，反而拐进了旁边的官道，引得沿途的行商、农户纷纷驻足。
有人举着锄头张望，有人躲在树后窃窃私语，还有个孩童指着母猪喊：“娘你看，那个道长骑着大肥猪！”
叶小天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却只能强装镇定，混沌灵气悄悄裹住周身，把那些议论声压了下去。
他盯着前方的路，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赶紧回宗门，赶紧摆脱这头母猪。
一路颠簸了大半天，终于看到了青云宗山门的轮廓。
青黑色的山壁上刻着“青云宗”三个大字，灵纹流转间，能看到山门处值守的弟子正列队巡逻。
叶小天刚想催着母猪加快速度，却发现精灵们突然勒住了灵鹿，灵果儿扒着鹿背的围栏，指着山门前的灵植园惊呼：“哇，那是什么树？叶子居然是金色的！”
素芳华也放缓了速度，目光落在灵植园里的悟道茶树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绿影剑的剑柄：“中洲的灵植经过了改良，与百万大山大有不同。”
精灵们的驻足让叶小天的“公开处刑”又延长了半炷香。
山门值守的弟子最先发现了他们，起初还挺直腰板想行礼，可看清叶小天的坐骑时，齐刷刷愣在了原地，手里的长枪都差点握歪。
“那……那是叶守护？”一名年轻弟子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他怎么骑着头母猪回来的？”
“嘘！”旁边的师兄赶紧拉他一把，“叶守护定有深意，说不定这母猪是他特意寻来的炼体坐骑，没看精灵族的长老都盯着吗？”
议论声顺着风飘进叶小天耳朵，他的脸已经红得能滴出血来，却只能攥紧缰绳，催动母猪往宗门广场走。
青云宗的大广场此刻正聚着不少修士，有内门弟子练剑，有外门弟子搬运灵材，看到叶小天的身影时，所有动作都停了下来。
练剑的弟子忘了收招，剑气劈在地上炸出个小坑。
搬灵材的弟子手一松，灵石料滚了满地，发出“哐当”巨响。
数千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叶小天和他胯下的母猪身上，有震惊，有好奇，还有憋着笑的。
叶小天甚至能听到有人低声嘀咕：“叶守护果然邪门，别人骑龙骑凤，他骑母猪，这也太变态了吧。”
他硬着头皮挺直脊背，混沌灵气在丹田转了一圈，强行压下心头的窘迫，装作一副淡然模样。
母猪却全然不知主人的尴尬，走到广场中央时，还得意地晃了晃短尾巴，蹄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像是在炫耀自己的“威风”。
素芳华跟着精灵们落地，扫了眼广场上的修士，又看了看叶小天的母猪，确认它没有丝毫叛逃迹象后，才淡淡开口：“叶守护，精灵族的住处安排好了吗？我们需要一处灵气充裕的地方休整。”
叶小天如蒙大赦，连忙翻身从母猪背上跳下来，脚刚落地就差点崴了，踉跄两步才站稳：“早安排好了，宗门驿站的东院，灵气最足，我这就带你们过去。”
他不敢再看周围的目光，领着精灵们快步往驿站走，只留下那头母猪孤零零地站在广场中央，甩着尾巴拱地上的灵草，引得修士们围过来看稀奇。
安顿好精灵，叶小天几乎是跑着冲出驿站的。
他冲到广场，拽起母猪的缰绳，催动青影遁就往祭祀院赶，母猪的蹄子在地上划出两道浅痕，肥肉晃得像波浪，沿途的弟子纷纷避让，眼神里的好奇更浓了。
一路冲到祭祀院后山，看到那片万亩大小的猎园时，叶小天终于松了口气。
猎园里灵草遍地，还长着不少野果，足够这头母猪撒欢。
他解开缰绳，对着母猪挥了挥手：“进去吧，别乱跑，这里够你吃够你玩的。”
母猪似乎也懂了什么，晃着身子冲进猎园，转眼就钻到灵草堆里不见了踪影。
叶小天瘫坐在猎园外的青石上，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看着自己还沾着泥点的裤腿，忍不住低声吐槽：“这三个月坐骑，简直是我修仙路上最大的黑历史，以后说什么也不瞎答应精灵族的规矩了。”
风拂过猎园的灵草，带着淡淡的清香，叶小天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他摸出怀里的传讯符，刚想给青薇报个平安，就听见猎园里传来一声欢快的哼唧，显然那头母猪已经找到了满意的吃食。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将传讯符塞回怀里，转身往祭祀院走。
不管怎么说，总算摆脱了那“威风”的坐骑，接下来，该好好琢磨琢磨修炼的事情，毕竟停留在金丹一重已经有好几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