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吴科穿过简陋的院落,推开其中一间瓦房的木门,便进入了中厅。
厅堂不大,光线有些昏暗,摆设也极为简单,只有一张旧木桌、几条长凳,角落里堆着些法事用的香烛纸钱等物,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火味和尘土气。
“师傅!师傅!有客人来访!”吴科一进门便高声喊道,声音里还带着维达精神力影响下的热情。
侧面的门帘被掀开,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韩阳抬眼望去,心中不由地“咯噔”了一下,随即泛起一丝荒诞感。
这与他预想中的清净散人形象,差距实在有点大。
在他的想象中,一个筑基期修士,一个能创立教派,被弟子尊称为散人的存在,哪怕再落魄,也该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气度。
或许是像自家师傅清风真人那样,面容清癯,眼神深邃,身着整洁道袍,哪怕昏迷也自带一份出尘之气。
然而,眼前这位清净散”,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他看上去约莫六七十岁年纪,身形有些佝偻,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甚至还打着两个补丁的粗布短褂,下身是同样陈旧的麻布裤子,脚上一双沾着泥点的布鞋。
头发花白稀疏,用一根木簪随意绾着,脸上皱纹纵横,皮肤黝黑粗糙,活脱脱一个刚从田埂上回来、饱经风霜的乡下老农。
唯有一双微微眯起的眼睛,在开阖间偶尔闪过与这身打扮不符的精光,显示出他并非真正的凡俗老者。
这就是清净散人?
韩阳一时间有些恍惚,这反差也未免太大了些。
一个筑基期修士,混成这样……也着实是接地气到了极点。
清净散人显然也没料到会有陌生人来访,尤其是在吴科带回来的情况下。
他先是飞快地扫了韩阳一眼,浑浊的老眼中瞬间闪过一丝锐利如鹰隼般的精光,那目光充满了警剔和审视,与他和善的外表形成了鲜明对比。
随即,他狠狠瞪了旁边的吴科一眼,眼神中带着明显的责备和不满,显然是在怪罪吴科擅自带外人回来,尤其是这种气息不弱的陌生修士。
吴科被师傅一瞪,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维达精神力影响下的热情也消退了些许,脸上露出几分忐忑。
韩阳见状,心知对方戒备心极重,便主动上前一步,拱手施礼,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晚辈韩阳,见过清净散人前辈。今日在山下偶遇吴科道友,见其主持法事章法严谨,心生敬佩。晚辈亦是修行中人,对安魂往生之道颇感兴趣,听闻前辈乃此中高人,特冒昧前来拜访,以求交流学习,还望前辈勿怪晚辈唐突。”
他这番话说的客气周全,既捧了对方,又表明了同道交流的来意,姿态放的很低。
然而,清净散人却并未因此放松警剔。
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挤出一丝极其勉强,近乎敷衍的笑容,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重的乡土口音:“老汉我这小庙破败,本事低微,不过是靠着祖师爷传下的几手柄式,在乡里混口饭吃,实在没什么可教可学的。你既是名门子弟,还是莫要在此耽搁时光了。”
话语间,直接下了逐客令,连客套的茶水都没有邀请的意思,防备之意昭然若揭。
韩阳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渐渐沉静下来。
他知道,好言好语以礼相待这条路,看来是走不通了。
对方的心虚和戒备,恰恰说明问题不小。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依旧平和,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前辈,晚辈本是想先礼后兵的。大家同属道门,若能坐下好好谈谈,自然是最好的。但若是前辈执意不肯给这个面子,那晚辈恐怕也只能换一种方式请教了。”
清净散人闻言,佝偻的身躯似乎挺直了一分,那双老眼再次看向韩阳,锐利的目光在他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沙哑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冷意:“筑基初期……年纪轻轻,能有此修为,确是了得。不过,老汉我踏入此境也有二十馀载,自问还有些微末本事。你我修为相仿,素昧平生,你上门便口出狂言,未免太过霸道了些。老汉倒要问问,你究竟为何事而来?莫不是看上了我这破落户的哪点家当?”
他话中带刺,同时也在试探韩阳的真实目的。
韩阳不再绕弯子,目光如电,直刺清净散人腰间那被道袍下摆半遮半掩,却逃不过他感知的黄铜铃铛,开门见山,一字一句道:“晚辈只想问一句,前辈,还有吴科道友腰间所别的那个铃铛,究竟从何而来?若前辈肯如实相告,晚辈立刻转身就走,绝不再扰。”
“铃铛”二字一出,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清净散人那看似浑浊的老眼瞬间睁大,瞳孔收缩,一抹难以掩饰的惊怒和狠厉之色骤然爆发!
“小子找死!”
没有半分尤豫,更没有一句废话!
清净散人佝偻的身形在这一刻仿佛化作了一道灰色的闪电,与那老农形象截然相反的凌厉气势轰然爆发!
他干枯如鸡爪的右手呈爪形,指尖缭绕着灰黑色的,带着浓重阴煞死气的灵力,又快又狠又刁钻,直抓向韩阳的咽喉!
这一抓,悄无声息,却透着一股子常年与尸体,阴魂打交道所浸染出的森然鬼气,角度极其阴毒!
筑基初期的灵力波动毫无保留地扩散开来,震的屋内灰尘簌簌落下,旁边的吴科更是被这股气势逼的连连后退,撞在墙壁上,满脸骇然。
韩阳早有防备,脚下灵力爆发,《坤地步》的底子下意识用出,身形如同被风吹动的柳叶,向后轻盈地飘退了一个身位,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夺喉一爪。
爪风掠过,带来一股刺骨的寒意和淡淡的腐臭味。
站稳身形,韩阳看着眼前气势陡然变的凶厉无比,与方才判若两人的老农,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了然和一丝无奈。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眼前这人,看起来老态龙钟,一副人畜无害的乡下老头模样。
可一旦动起手来,却是招招狠辣,直取要害,那灰黑色的灵力中浸透的阴死之气,不知是炼化了多少阴魂尸煞才积累出来的。
这手段,真是有够脏的。
不过,这样也好。
韩阳缓缓站直身体,体内《浑元清风诀》开始加速运转,纯净中正的灵力在经脉中奔腾起来,眼中也燃起了一丝战意。
正好,自己筑基之后,还没真正跟同阶修士动过手。
就拿你,来试试我现在的斤两,实战起来究竟如何!
清净散人见一击不中,眼中厉色更浓,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如同夜枭,更不答话,身形再动,第二波更加阴狠迅疾的攻击已然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