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你给我站那!”
六十五号低头快走。
方安喊完见骡子没停。
猛地拉紧缰绳。
骡子这才停了下来。
“你干啥去?往那儿走啥?走这边。”
方安牵动绳子调整方向。
但六十五号不为所动。
始终盯着北大道。
严晓慧噗嗤一笑。
“它是不能听懂话啊,让你给说生气了?”
“生气也不用哄它,越哄越不听话。”
方安小声说完。
悄咪咪地拿起鞭子对着空气抽了一鞭。
啪!
清脆的响声回荡。
六十五号吓得一哆嗦。
回头看方安慢吞吞地挪动鞭子对准了它。
迅速调头直奔马鞍山。
严晓慧捂嘴偷笑。
“它还知道害怕呢。”
“以前抽过它。快走,不好好走就抽你。一会儿拉完柴火,回去给你吃好吃的,想吃多少吃多少。”
方安打个巴掌又给个甜枣。
六十五号回头夹了眼没敢吱声。
不情不愿地拉着马车继续往东。
严晓慧看着憋不住笑。
“以前干活前儿我爸就说它能听懂话,我当时还不信呢。”
“年头多了,啥动物活时间长了都能听懂点话——”
“咴”
六十五号打断方安闷哼。
拉车的速度也慢了许多。
方安见状连忙安慰。
“没说你,你不老,快走吧。”
六十五号闻言。
这才恢复正常速度。
严晓慧满脸的不可思议。
凑到方安耳边低声。
“咱还是别说它了,别再给它惹生气了。”
“行,说点别的。”
方安果断答应。
严晓慧歪着小脑袋想了想。
正嘀咕着再聊点什么。
但余光扫到两侧的树木。
突然坐直了身子。
“咋了?”
方安诧异地问道。
还以为严晓慧看到啥吓到了。
但严晓慧并没有看到什么。
坐直后猛地看向方安。
“小安,咱要不还是走北大道吧。去山里也拉不了柴火,我没拿锯。”
“啊,我还以为啥事儿呢。没事,我拿了。”
“你拿了?”
严晓慧先是愣了下。
紧接着。
就看到方安从木板的夹缝中拿出了铁锯和砍刀。
“你啥前儿拿的?我咋没看着?”
“吃完饭我不先出来的嘛?就那前儿拿的。刚才压肉低下给挡住了。”
“哦。”
严晓慧恍然大悟。
但回头看着空荡荡的车板。
又一阵恍惚。
“说起来咱走前儿带好几百斤肉呢,没想到这么快全卖出去了。刚才后面那几个老婆婆都没买够,估计再来一趟还能卖出去不少。”
“不能再来了,这就到头了。那几个老太太也没少买,再来的话,估计也就能卖出去五六十斤,没必要来回折腾。”
“我没说真让你来,就是没想到他们买的还挺多的,家家都买了十多斤,感觉比咱们队里那帮人买的都多。”
严晓慧若有所思。
刚才方安卖肉前儿她负责记账。
自然知道黑瞎子岭的那帮人都买了多少斤。
“那肯定啊。年前最后一次了,买完都留着过年吃,自然得多买点。其实上次来前儿他们也没少买,都算上的话,估计买得最少的都买二三十斤了。”
“这么多?他们这么有钱的吗?”
严晓慧瞳孔一震。
这二三十斤肉,少说得花二三十。
都相当于双马岭那边普通人家一年的收入了。
要不是方安带他们捞鱼编筐编垫子。
现在这个时候。
估计能拿出来二十块钱的人家都屈指可数。
然而。
方安听到这话并没有多震惊。
淡笑着解释道。
“你不能那么算。这两年儿怀山这道沟就咱队那庄稼糟了灾,别的队啥事儿没有,赚得都比咱队里那帮人赚得多。这赚得多买东西啥的自然就多了。”
方安说完。
严晓慧这才反应过来。
这几年双马岭确实没少受灾。
大前年刚播完种,生产队突降大雨,把刚种下的种子全都冲了出来。
虽说老刘等大雨过去带人重新种过。
但错过了最佳的播种季节,麦子长得并不好。
再加上临近秋收又遭了虫灾。
让本就不多的收成又降了几分。
这一年算是白干了。
第二年也就是前年。
队里播种没出问题,种子都自然生长,一直到八月份都风平浪静。
众人都以为那年的收成能好一些。
结果八月底连下几场大雨。
东大河涨水,大水进了农田。
老刘临时带人修建堤坝。
但为时已晚。
地里一大半的庄稼全被水给泡了。
这一年又白干了。
等到了去年,也就是1980年。
老刘吸取前两次的教训。
播种时找人算天气,入夏后找人修堤坝。
生怕地里再糟水患。
结果水患是没有了。
但水也没了。
去年一年。
双马岭下雨的次数都不超过二十次。
尤其秋收前麦子即将成熟之际。
双马岭连一场雨都没有下过。
这地里干旱,收成减少。
等到了结账前儿。
自然就分不了多少钱。
反观小虎队和黑瞎子岭这边的生产队。
这两年压根就没经历过这种大灾。
分的钱自然就多了些。
“我说的呢,怪不得他们这么能买。”
“其实说到底这个也不是主要原因。这不眼瞅着过年了嘛,这前儿买的人多,要放平时他们舍不得花钱,也卖不了这老些。”
严晓慧懵懂地点了点头。
感觉听懂了又好像不太理解。
但她也没有多问。
靠在方安怀里又聊起了别的。
眨眼间。
中午十一点半。
两人闲聊着来到马鞍山北边的松树林。
方安扫了眼头顶的太阳。
怕回去晚了把晓慧饿到。
就近找个位置停下马车栓好骡子。
严晓慧等马车停好没急着下车。
掀开棉布看三只小狗还在熟睡。
放下竹筐给骡子拿点豆粕。
这才抓起砍刀和铁锯走到方安旁边。
“小安,咱拉多少?”
“少拉点吧,拉半车就走,别把骡子累坏喽。”
方安说完。
六十五号突然凑过来蹭了蹭方安。
蹭完才安心吃起了豆粕。
方安挂着笑容摸了几下。
等骡子低下头带着严晓慧往树林深处走。
突然又改了口。
“锯给我我拉得快,你拿砍刀砍枝子就行,争取多拉点回去。”
“你不说就拉半车吗?”
“骗它的。说拉一车它又该生气了,等装完了它不拉也得拉。”
严晓慧闻言先愣了下。
下一秒又捂嘴偷笑。
“你也太坏了吧,骡子你也骗?”
“不骗不行,它一生气不吃东西,往回拉前儿没劲儿得几点能到家?你一会儿砍前儿瞅着点,别伤着手啥的。”
“嗯。”
严晓慧抿着嘴点了点头。
方安嘱咐完没再多聊。
就近找棵松树就开始锯。
锯倒后让严晓慧过来砍枝子。
但砍完后方安没让严晓慧往回拽。
等晚点攒够数了再一起往车上扛。
转眼。
中午十二点半。
两人闲聊着忙活了一个小时。
这才锯好一大车松木扛到了马车上。
但这会儿。
方安已经累得满头大汗。
等最后几根干枝上车。
方安直接靠在车板上喘起了粗气。
“小安,你咋样?没事吧?”
严晓慧快步跑来拿袖口给方安擦汗。
却被方安拦了下来。
“没事儿。扛着急了累的,你饿不饿?”
“嗯?我不饿啊,咋了?”
“你要饿的话咱现在就回家,要不饿的话,我想去那边打点东西再回去。”
方安指了指远处的密林。
“我不饿,歇会儿一起去吧。”
“不歇了,打完好早点回去。”
方安没答应。
说完带严晓慧上车。
赶着马车直奔密林。
六十五号走出没几步。
回头看车上一大车松木瞪了眼方安。
但它也只能瞪一眼。
最终还是拉着马车往东去了。
“车先停这儿,你搁车上等着吧,我一会儿就回来。”
马车停在密林边缘。
方安栓好骡子背上五六半。
嘱咐完就准备钻进密林。
但严晓慧却急忙放下竹筐跑了过来。
“小安,我能跟你一起去吗?我我害怕”
严晓慧胆怯地看向四周。
虽说她有心粘着方安。
但这一次更多的是对山林的恐惧。
前几次严晓慧跟方安上山没少遇到危险。
突然让她自己留下。
她确实不敢。
方安闻言没急着答应。
看四周没什么动静。
刚想劝严晓慧留下,免得遇到危险。
但看严晓慧害怕的模样又有点于心不忍。
如果真把这小丫头单独留下。
万一吓坏了咋整?
但严晓慧看方安迟迟没有开口。
又急忙补充。
“你放心,你打你的,我肯定不捣乱。”
“不是怕你捣乱,打不着下次再打呗。主要我来回开枪啥的怕伤着你。这样吧,你把这个拿着躲我身后。”
方安思索着拿出砍刀递给严晓慧。
“你要看着啥东西了尽量别出声,害怕的话就跟紧点,别跑我前面就行,要不开枪容易伤着你。”
“嗯。”
严晓慧接过砍刀郑重地点了点头。
方安宠溺地笑了下。
安顿好马车和车上的三只小狗。
这才拉着严晓慧的小手钻进密林。
然而。
此时的方安万万不会想到。
就因为他带了严晓慧进山打猎。
才让他在年前打着个难得的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