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恒有点古怪的看着她，道：“你上次休假是什么时候？”
表情不要太明显：你是不是上班上疯了？
这下子倒是轮到钟晓梦疑惑。
“放假？”
“要放什么假，我在这里也就晚上工作几个小时而已，也不是很累，工资我也很满意，老板脾气好听得懂人话，在这里，说是工作，其实更像是生活。”
说完话，钟晓梦爽朗一笑，说道：“这应该是我可以得到的最好的生活与结果。”
“毕竟，这个世界有你们在嘛，不需要我了。”
望恒静静的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你不是这个时间段的钟晓梦。”
望恒眨了下眼睛：“什么时候回来的？”
钟晓梦：“唔……事实上，一直都在，只是没有苏醒，而且这个时间段的我确确实实弱小，苏醒一段记忆实在算不了什么。”
后者倒是没有隐瞒的意思，她笑容依旧很温和，像是一个隐匿在人群里的路人。
“更准确来说，现在你所见到的我不是钟晓梦，我是一个名为【收容所】的怪谈，不过我更愿意相信自己是一个人。”
钟晓梦面露回忆，向望恒讲述了她的故事。
“如你所见，名为钟晓梦的存在，是一个死去的人。”
望恒点头：“是的，我见你的第一面，你就已经是怪谈的模样。”
他确实是看见了，但是不意外，女主能有那么多金手指，力挽狂澜，有点隐藏身份也很正常，他懂。
望恒也查过，答案是打的过，就更加不在意了。
钟晓梦把自己的外套袖子拉上，露出一节泛黄的手臂，道：“事情的起因，是一场火灾。”
“那是他们第一次人工制作怪谈。”钟晓梦脸上没什么悲伤，声音很淡，仿佛在说昨天晚上吃的饭。
“生灵死亡的时候越是痛苦，诞生的怪谈空间就越强大，灵魂的求生欲越高，那么怪谈空间拥有灵魂的可能性就越高。”这是怪谈制作的主要条件之一。
“那一年很冷，那家商场很有名，很多人准备回家过年与家人团聚，都去那儿买东西，商场很热闹，很多人，火灾发生以后，大门被锁了，大家都出不去，没有一个人活着，等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就是钟晓梦。”
终晓梦。
系统面板弹出信息。
七月发信息：“宿主，这个剧情咱们看的剧本里有吗？”
望恒回道：“没有，不过也正常，不是所有世界剧情都是上帝视角全知全能的，主角达到一定程度会被屏蔽信息。”
不过望恒对这段过往很感兴趣，他还给钟晓梦倒了一杯茶。
“作为怪谈醒来以后，我不想被收容，跑了，跑的挺轻松。”
“那些人的第一次人工怪谈制作是失败的，他们对自己实在太自信了，这个怪谈卷入了太多的灵魂，强度早就超过了他们的预设。”
“他们根本没有工具可以限制收容，所以，商场怪谈携带着里面所有的事物消失了，之后为了不担责任，他们抹除了关于我的一切痕迹，几十年过去，他们死了，就更加没有人知道了。
钟晓梦作为怪谈的灵魂，靠着一股做人的执念，居然成功的投胎转世，重新来到人间，过着普通的人类生活。
她成为收容者其实不是她运气好，不是她有认识的变成怪谈的朋友。
是因为她无意间撞上收容所的人了，那些改良过的道具工具散发的气息激发了她的本能，所以她莫名其妙的“得到”了一个强大的怪谈，并且可以使用很多能力而身体不受到影响。
她有人类的肉体，怪谈的灵魂。
与其说是得到，不如说是找回。
“之后的命运线，你也知道了。当年，我打败了那些污秽的高层，重新建立起收容所，最初我信心满满，觉得我能够改变一个时代。”
虽然她知道自己不是人，但是她怀着很大的决心要肃清罪恶。
钟晓梦想到后面发生的那些事情就冷笑一声。
“后面我就发现我想多了，重新建立的收容所，想要它不掺杂任何黑暗交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人类，特别是聪明的人类都有两面性，他们不把怪谈当人，有时候也不会把人当人。”
怪谈的力量太强大了，无数人想要得到祂，控制祂，甚至成为祂。
“我甚至有想过消除怪谈这个存在，但是全世界都阻拦，没成功。”
她也下不去手。
她想要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后果就是一次又一次被裹挟，最后两边关系都很紧张。
“这种尔虞我诈的日子过了很久，我受不了了，我要疯了，最后我选择使用商场怪谈，想要交易所有，换来一个上天都认为完美的收容所，本意是希望之后再也不需要人类参与怪谈收容，完全由法则代管，结果……，最后我成为了收容所本身。”钟晓梦无奈叹气。
“但是，我没有在未来苏醒。“
她不用说望恒也知道发展了，成为概念以后钟晓梦这个人也就没了，没有人镇压着，那些有能力去掌控怪谈的人肯定又飘起来了。
合着还是他自己把女主召唤出来让她重生的。
望恒建造了另一个怪谈收容所，收容所越强大，女主也就越完整，于是把未来的女主意识召唤出来了。
望恒认为自己需要给女主加税。
就算是无意间，那也是帮到她了。
毕竟钟晓梦现在是个概念了，现在苏醒了肯定不会差到那儿去，肯定不会差那一点点儿东西。
她醒来了，自然可以挖掘更多的能力，也许真的可以成为她幻想中带着存在。
望恒眨了眨眼睛，忍不住问道：“我能不能邀请你参与新的怪谈研究？”
钟晓梦微笑拒绝，只是表情略带怪异：“请容许我拒绝，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
这个人刚才怪怪的。
好像是想到了什么很可怕的设想。
但是他也不像是坏人，比她曾经见过的那些人好多了。
唉，她这一生如履薄冰。
早知道就不当人了。
不对。
早知道当初，她就不要有那么强的生存欲望了，不醒来就好了。
虽然她确实成功了，从一个怪谈，变成了另一个怪谈，她没有死，她也确实打造一个短暂的和平时代，可从长远角度看，她又似乎什么都不是。
起到了一个推进的作用。
有用，但是也不多。
七月的脑袋从望恒肩膀上探出，看看望恒，又看看钟晓梦。
最后七月问钟晓梦：“你后悔吗？”
钟晓梦愣了一下，说道：“虽然不知道你说的是哪方面的后悔，但是我确认我都后悔过，不过后悔归后悔，谁没后悔过自己的选择？现在我不怪任何人。”
事情已经发生了，已经尽力了，那就够了。
只是有点儿担忧，未来的世界，那条时间线如果还存在……
依照后期人类的德行。
怕是真的成为地狱了。
钟晓梦叹了口气。
然后，她轻飘飘的从自己脑袋里取出未来的记忆，团成团，扔了。
一边扔还一边说道：“没有用的东西应该丢掉～～”
她累了，真的累了。
钟晓梦现在不想动脑筋也不想夹在两个种族之间，更加不想掺和进那些，稍稍不注意，就会带着所有人死翘翘的决策。
上辈子吃过苦，成功过也失败过了。
这辈子当个平凡的打工人挺好的。
天塌下来发现自己头上有一大堆高个子的感觉可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