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隼离开香港的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整个圈子。
有人说他调回伦敦了,有人说他提前退休了,也有人说他去了某个热带岛国“疗养”。
但知情人都知道——这位军情六处的亚洲组长,是被一个中国商人硬生生逼走的!
赢了一场大战,陈卫东却倒下了。
9月6日,浅水湾别墅
连续三天高烧,体温在39度到40度之间徘徊。
医生来看过,说是过度劳累加上精神长期高度紧张,导致的免疫系统紊乱。
“需要静养,至少两周。”医生严肃地说,“陈先生,您再这样拼下去,会出大事的。”
韩婧送走医生,回到卧室。
陈卫东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额头敷着手帕。
他睡着了,但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锁,嘴里偶尔会含糊地念叨什么。
韩婧在床边坐下,用湿毛巾轻轻擦拭他的脸。
这是她认识陈卫东以来,第一次见他这么虚弱。
在秀山屯,他可以在零下三十度的深山里追猎野猪;在唐市,他可以三天三夜不睡指挥救援;在香港,他可以同时应付股市、舆论、情报三线作战。
但现在,他像个孩子一样躺在床上,需要人照顾。
韩婧看着他的睡颜,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有心疼,有关切,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她想起在秀山屯夜校讲课的他,那个站在煤油灯下,用粉笔在黑板上画“未来世界”的知青。
想起他对自己说会有个人电脑,会有互联网,会有手机,虽然她现在依旧不能明白那些是什么东西
她想起在暴风雪那夜,他为了救她,在雪夜里背着她走了十几里山路。
她趴在他背上,能听见他的心跳,能感受到他的体温。
她想起在香港,他牵着她的手,在维多利亚港的渡轮上说:“韩婧,等香港回归那天,我带你看漫天烟花。
三天三夜,韩婧几乎没合眼。
她推掉了所有工作,守在别墅里。
熬粥、喂药、擦身、换衣服这些她从未为别人做过的事,现在做得无比自然。
第三天夜里,陈卫东的烧终于退了。
他醒来时,看见韩婧趴在床边睡着了。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脸上,睫毛在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
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女人,此刻看起来柔软而疲惫。
陈卫东轻轻伸手,想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韩婧醒了。
“你醒了?”她立刻坐直,探手摸他额头,“太好了,烧终于退了!饿不饿?我煮了粥。”
“韩婧。”陈卫东握住她的手。
两人对视。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听见窗外海浪的轻响,听见远处轮船的汽笛。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陈卫东轻声说,声音还有些沙哑,“我在外面冲锋陷阵,你在家里稳住大本营。猎隼那场仗,没有你,我打不赢!”
韩婧眼眶微红:“说什么傻话。我是你的”
她顿了顿,没说完。
陈卫东却接了下去:“是我的合伙人,战友,也是我最信任的人,最亲密的人”
他坐起身,认真看着她:“韩婧,等香港回归那天,我想”
话没说完,床头柜的电话响了。
铃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韩婧起身接电话:“喂?”
电话那头传来苏念卿兴奋的声音:“韩婧姐!东哥在吗?我收到哥伦比亚唱片的邀请,下个月去美国巡演!他们想签我全球发行合约!”
韩婧把电话递给陈卫东。
陈卫东接过,声音带笑:“恭喜你,念卿。这是你应得的!”
电话那头,苏念卿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要去哪些城市,要唱哪些歌,哥伦比亚给了多高的签约金说了足足十分钟。
挂断电话后,卧室里的气氛变得微妙。
韩婧站起身:“我去热粥。”
“韩婧。”陈卫东叫住她,“我刚才的话”
“我知道。”韩婧回头,笑容复杂,“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猎隼虽然退了,但英资财团不会善罢甘休。四大中心还需要钱,台湾张博士的家人要安置,还有”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很轻:
“还有清如,她在上海等你。雪薇在哈尔滨,玉茹在北京,春梅姐在羊城她们都在为你守着一片江山。”
陈卫东沉默了。
韩婧走到门口,背对着他,声音轻得像叹息:
“卫东,我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了。我都二十好几了,经历过文革,下放过,死里逃生活过来的。我知道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你有你的责任,我有我的位置”
她顿了顿:
“这样就很好——真的!”
她离开房间,轻轻带上门。
陈卫东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久久无言。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的光带。
那道光,很亮,但也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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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5日,香港
猎隼黯然离港的消息传开后,英资财团确实震动了一段时间。
但正如韩婧所说——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九月中旬,陈卫东接连收到四封电报。
不是电话,是电报——这意味着事情紧急,需要书面记录。
第一封来自上海,沈清如:
“数控系统样机测试成功,精度达到日本同类产品90。但生产线的伺服电机被日本三菱断供,库存仅够维持两周。需要紧急替代方案。——清如”
第二封来自北京,沈玉茹:
“‘长城100 ’个人计算机样机获教育部认可,已列入‘中小学计算机教育试点项目’。但z80处理器库存告罄,日本nec表示‘产能不足’,美国摩托罗拉要求‘最终用户证明’。国产cpu研发小组已成立,但王院士说,至少需要两年。——玉茹”
第三封来自哈尔滨,林雪薇:
“锂电池中试成功,能量密度达到索尼产品的85。但钴原料被列入‘战略物资管制清单’,所有进口渠道都被切断。江西钴矿已勘探完毕,储量足够,但开采需要国家计委批文,流程至少半年。——雪薇”
第四封是李春梅转交的,来自深圳:
“东方通信研究院的数字交换机通过邮电部测试,性能优于日本富士通产品。但大规模生产需要芯片——数字信号处理芯片、存储芯片、接口芯片很多芯片。目前所有进口渠道,全部被卡。——李春梅转”
四封电报,摆在一起看,指向同一个问题:
技术封锁的绞索,正在收紧。
不是针对一家公司,是针对整个中国的科技产业。
书房里,陈卫东盯着这些电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这时,陈伯来了。
老人今天没穿唐装,穿了身中山装,看起来更严肃。
他带来了一份新情报:
“卫东,伦敦派了新的负责人,已经到香港了。”
“这么快?”陈卫东挑眉,“这次叫什么?”
“代号‘秃鹫’。”重,“真名理查德·卡文迪许,背景很深——他父亲是上议院议员,岳父是国防部副部长!属于硬派那边的这个人比猎隼更狠,手段也更正式。”
“正式?”
“他不派特工,不搞暗杀。”陈伯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他带来的是——英国议会下议院‘商业与贸易委员会’的调查组。名义是‘调查香港华资企业的商业行为是否符合国际规范’。”
陈卫东接过文件,快速浏览。
文件很厚,全是英文,但核心意思很简单:英国议会要正式调查东方资本,理由是“涉嫌不正当竞争、技术盗窃、违反出口管制”。
“这是阳谋。”陈伯说,“用官方渠道,走法律程序,把你拖进无休止的调查和诉讼中!等拖上一年半载,你的四大中心,早就饿死了。”
陈卫东合上文件,笑了。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维多利亚港的夜景。
九月的香港,夜晚已经有了凉意,但灯火依然璀璨。
“秃鹫?”他轻声说,“派过来的怎么全是禽兽?也好!那就让他看看,东方的猎人,是怎么打鸟的”
身后,书房门推开,韩婧走进来。
她今天穿了件米色风衣,手里拿着车钥匙,像是要出门。
“接下来怎么办?”她问。
“既然他们封杀我们的技术,”他一字一句,声音清晰而坚定,“那我们就——自己造。”
“造什么?”
“造一切。”陈卫东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中国版图,“芯片、机床、材料、设备。他们卡我们脖子,我们就自己长出一双手来。”
他看向韩婧:
“我要回北京。见领导,启动‘国产化替代’战略!这一次,不靠任何人,不靠任何国家,只靠我们自己。”
韩婧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也笑了。
那是释然的笑,也是骄傲的笑。
“什么时候走?”她问。
“明天。”陈卫东说,“你留守香港,盯住‘秃鹫’。我去北京,要政策、要资源、要人”
“好。”
两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香港。
“韩婧,”陈卫东忽然说,“等这一切都解决了,等中国有了自己的芯片、自己的机床、自己的一切”
他顿了顿,没说完。
但韩婧懂了。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两人十指相扣,站在香港的夜色里,望向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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