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永宁侯府,万楚盈长长地出了口气。
方桥牵着马车过来,等两人都上车了,这才赶着车往回走。
走到半路,正闭眼假寐的万楚盈突然睁开眼。
她问旁边的翠微:“你有没有觉得方桥今天格外沉默?”
翠微一愣,眼神茫然:“有吗?”
“没有吗?”
“可能是爬山累了?”
“你都没累,他一个习武之人怎么可能累?”
翠微不说话了。
万楚盈沉默片刻,敲了敲马车门。
外头的方桥回了一声:“小姐?”
万楚盈:“出什么事了?”
外头的方桥一愣:“什么事?”
“我在问你,”万楚盈道,“你今天脸色不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方桥是真有些意外,他没想到万楚盈居然还能注意到他的情绪。
尤豫了好久,方桥还是道:“有件事,我、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万楚盈蹙眉:“到底出什么事了?”
方桥心中天人交战。
他现在是万楚盈的人,还管着别人的事,总觉得不太好。可如果不说,他心里又过不去。
最后一咬牙,还是说了:“小姐,王爷出事了。”
万楚盈眼神瞬间沉了下去:“停车。”
方桥吓了一跳,立刻停下马车。
万楚盈推开马车的门走了出来。
“出什么事了?”万楚盈沉声问。
方桥有些慌:“前日早朝,太子带头,率百官弹劾,说王爷荒淫无度,买官卖官等数十条罪名。陛下震怒,让人打了王爷五十杖,扔去了刑部。”
万楚盈脸色瞬间变了。
这么冷的天,他又受了伤,在刑部待着就是等死。
陛下……怎么会对魏初下这么狠的手,不应该啊?
“陛下说了,让王爷将受贿的钱全都上缴国库,便饶他一次。”
万楚盈沉声说:“他没给?”
方桥:“……王爷说,一个子儿都不会给陛下。”
“他要钱不要命?”万楚盈没好气地道,“拿着那么多钱做什么,人死了钱再多有什么用?”
方桥低着头,不敢说话。
万楚盈抬手揉了揉眉心,沉声说:“先回去。”
“快点。”
方桥连忙答应,将马车赶到飞起。
到了家门口,万楚盈马车都没下,吩咐翠微:“去将我从玉河村带回来的虎皮拿出来,再去我屋中柜子里带一些伤药。”
翠微应了一声,脚步匆匆地进去了。
方桥站在雪地中,小心翼翼地问:“小姐,你要去看王爷?”
万楚盈:“去看他死了没有。”
方桥:“……”
明明就很关心,偏偏话说得这么狠。
没过一会儿,翠微就拿着药和虎皮出来了。
方桥调转马头,朝着刑部驶去。
这么晚,又冷,刑部大牢的人很是不耐烦,说不准探视明日再来。
万楚盈二话不说,掏出大额银票往对方手里一塞,笑着说:“天冷,给诸位大人添壶热酒暖暖身子。”
对方一拿到银票,扫一眼上面的数额,脸色霎时间就变了。
好家伙,这是来了个财神爷啊!
“姑娘里面请!”那人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有些谄媚的请万楚盈往里面走,“锦王殿下就在最里头那一间,安静没人打扰。”
“说起来,这么多天了,姑娘还是第一个来看锦王的呢。”
万楚盈脸上挂着笑,眼神却有些冷。
堂堂锦王,落了难,身边竟连个探望的人都没有。
这人,究竟有多讨人嫌?
到了那间牢房前,万楚盈对狱卒说:“我有些事,想单独跟锦王聊聊,可以吗?”
说完,又塞了一张银票过去。
那人笑得见牙不见眼:“可以可以,姑娘你有什么话尽管说,没有人会来打扰你。”
说罢,拿出钥匙将铁链锁打开,让万楚盈进去。
魏初身上穿着单薄的白色里衣,衣裳和裤子都被鲜血染得斑驳。
他背对着他们躺在稻草堆里,听见动静,懒洋洋地说了一声:“滚!”
那狱卒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小声对万楚盈说:“锦王的脾气可不好,姑娘你小心点,可别靠近他。”
“谢谢,我知道了。”
她深吸一口气,问:“我……能不能收拾下这个屋子,铺上一床被子?”
那狱卒挑眉:“我们可没这东西。”
万楚盈笑了笑:“不叫大人破费,我们自己准备。”
那狱卒摆摆手:“你随意。”
万楚盈立刻交代方桥:“去准备一身干净的衣裳,再拿一床厚褥子。”
方桥闻言,连忙往外走。
万楚盈对翠微说:“去打一盆热水。”
她自己则拿着东西朝着魏初走去。
手刚碰上魏初的肩膀,魏初就猛地甩开来人,厉声道:“我说滚,没听见吗?”
万楚盈被打到手背,闷哼一声,有些怒了:“看来你伤得不重,还有劲打人!”
魏初身子一僵,随后猛地翻身坐起,有些震惊地看着万楚盈:“你、你怎么来了?”
他立刻去捞万楚盈的手:“刚刚打到你了?我看看,有没有受伤,严不严重?”
万楚盈抽出手,没好气道:“没事儿。”
魏初抿了抿唇,抬眸看她:“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
“恩。”
万楚盈将拿来的虎皮往他身上一裹,然后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暖和点了吗?”
魏初心口发热,眼里漫上一层水雾。
很快,他便笑了起来,靠近万楚盈:“暖,暖到了心上。”
他摸了摸身上的虎皮:“好东西啊。”
万楚盈:“这次出门带回来的。”
“喜欢?送你了。”
魏初一愣,抬头看她。
万楚盈低垂着头,摆弄着她带来的那些瓶瓶罐罐,好似刚才只是随口一说。
魏初又笑:“这东西可不便宜。”
万楚盈:“我缺钱?”
“这可不是钱不钱的问题,如此完整的一张虎皮,可是很难得的。”
“我知道,”万楚盈淡淡地说,“我身子好,用不着,不象有些人有寒疾。”
魏初笑出声来:“明明是心疼我,怎么就不能说一句好听的话呢?你啊,总是这么口是心非。”
万楚盈皱了皱眉,看他一眼:“好好说话。”
万楚盈裹着虎皮往她肩上一靠:“我说的不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