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繁楼,楚怀瑾从前是常来的。
因为是万楚盈的产业,因此他从不买单,每次打声招呼就走。也因为这个,他身边的狐朋狗友一堆,全都奉承着他。
可自从新婚夜和万楚盈闹掰了之后,他就再也没来过繁楼了。
繁楼不认他的帐。
时间久了,身边的那群狐朋狗友都散了。
如今重新坐在这里,楚怀瑾终于找回了一点曾经的意气风发。
他夹了一筷子鱼放进万楚盈的碗里,低声跟她抱怨:“盈盈啊,你也说你这里的掌柜,他们现在简直无法无天,都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万楚盈盯着碗里的鱼,淡淡地道:“我不吃鱼。”
楚怀瑾一愣,有些尴尬,伸手将那个鱼夹回来:“对不起,刚刚是我没注意,我现在记住了,你不吃鱼。”
万楚盈没说话,低头吃东西。
楚怀瑾刚刚犯了错,这会儿心虚,也不敢再提一些其他的要求了。
一顿饭吃得很安静,等外面的人进来收拾碗筷了,楚怀瑾才敢问:“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万楚盈:“太久不出门了,想出来逛逛。”
斜睨他一眼,又说:“怎么,打扰你和万姨娘团聚了?”
“没有没有,”楚怀瑾连忙说,“你能让我陪你,我真的很开心。”
“正好,我也许久没出来逛过了,我们一起。”
万楚盈嗯一声,起身走在前面。
楚怀瑾在后面跟着,心中想:很快,万楚盈就会跟从前一样听话了。
也是,永宁侯府根本就不在乎她这个女儿,她也没什么朋友,身边就只有自己这个丈夫了,她不依靠自己,还能依靠谁?
出了将军府,她就是个孤魂野鬼,连个家都没有。
两人出了繁楼,入了闹市,人声鼎沸,满是人间烟火气。
翠微围在万楚盈身边,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脸上的笑容很是璨烂。
几人途径一处,陡见前方人群聚集,热闹非凡,远远地就听见了伙计响亮的吆喝声:“各位客官里头请里头瞧啊!”
“骰子一响,黄金万两。”
“大小单双全凭运气,一注翻身娶娇娘啊!”
万楚盈听着那头的吆喝,也随着人群往里头挤。
楚怀瑾伸手拉住她:“咱们还去去别处逛吧。”
“为什么?这里很热闹啊。”万楚盈踮着脚往那边望。
“这不是什么正经的地方,这是赌坊,”楚怀瑾想要拖着万楚盈离开,“哪有女子去逛赌坊的?”
万楚盈沉下脸来:“谁规定的赌坊便只能男子去,女子不能去?”
楚怀瑾一愣,张嘴要说教,就听之前喊话的那小厮大声道:“这位夫人说得对,这赌坊可不分男女!”
“夫人,要进去试试手气吗?”
万楚盈仰头对他一笑:“好啊。”
说完,没理会楚怀瑾,自顾自地走了进去。
这赌坊,万楚盈也是第一次来,刚一进门就差点被里头的声浪掀一个跟头。
翠微拿手堵着耳朵,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里头的人瞧见两个娇滴滴的姑娘,也都往这边看,时不时的伴随着调侃的大笑。
楚怀瑾也跟着进来了,伸手去拉万楚盈,低声说:“走吧,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万楚盈觉得他罗嗦,甩开他就朝着一张桌子走了过去。
众人自动给这位娇滴滴的姑娘让了个位置,全都笑看着她。
庄家是个凶神恶煞的大汉,斜着眼睛看万楚盈:“玩吗?”
万楚盈兴致勃勃:“怎么玩儿?”
“简单,猜大小,”庄家晃了晃手里的骰子,“猜对了,你赢,钱拿走。输了,人走钱留下。”
“这么简单?”
“是啊,就是这么简单。”庄家说完,哈哈一笑,引得众人全都跟着笑。
万楚盈挑眉,对翠微伸出手,翠微立刻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放在万楚盈的掌心。
楚怀瑾一看,是一百两的银票,顿时皱了皱眉,再次劝说:“盈盈,跟我回去!将军府的少夫人在这里赌钱,传出去脸都丢完了。”
万楚盈还没说话,立刻有个人高马大的人在楚怀瑾肩膀上拍了一巴掌,将楚怀瑾拍得一个跟跄脸都白了。
“这位兄弟,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你若再捣乱,就别怪我客气了!”
这一看就是赌坊养的打手。
楚怀瑾立刻不敢说话了。
万楚盈也懒得理会他,对那庄家说:“我玩儿。”
万楚盈将银票随意地往‘小’字那边一按,笑着说:“我压小。”
庄家嘿嘿一笑,手中骨盅高高扬起,三颗骰子带着破空声砸进盅内,‘哐当-哗啦啦’骨盅与骰子碰撞发出脆响,庄家的动作极快,手腕挥出了残影,在数个来回之后,骨盅砰的一声死死地扣在了桌面。
一息过后,周遭的人如疯了一般分成两派,一派嘶吼:“大,大,大!”
另一派声嘶力竭:“小,小,小!”
在这种紧张的氛围下,万楚盈的眼睛也死死地盯着庄家压着骨盅的手。
站在她旁边的楚怀瑾也跟着咽了咽口水,在心里默念:小,一定要是小。
在众人的嘶吼声达到高潮之后,庄家手腕一动,骨盅抬起,露出里面的三颗骰子—两点红,一点黑,赫然是‘三点小’!
庄家大声道:“小!”
哗!
众人一窝蜂地闹腾起来,伸手在桌案上去扒拉。
楚怀瑾比万楚盈还激动,第一个伸手去扒拉,还对万楚盈大声说:“赢了赢了,咱们赢了!”
万楚盈伸手将他手中的银票抢过来,淡淡地道:“是我赢了,不是你赢了。”
楚怀瑾:“……盈盈你说什么呢,咱们是夫妻,是一体的。”
万楚盈没理会他,而是将刚刚赢来的银票加先前的一百两全部拍在桌案上的‘小’字上,对庄家说:“再来!”
楚怀瑾眼睛一瞪,差点吐血。
这要是输了,他的半年睡不着觉。
庄家挑眉:“这位…夫人,你确定要玩?”
万楚盈:“怎么,你玩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