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梅却没有回答,红着眼问她:
“姑娘!难道你觉得,春兰被逼着嫁人,是对的吗?”
宋凝看着她道:“被逼着嫁人,确实不对。但如你所说,春兰是药师的继承人,她有她的使命,你们这里是侗寨,又比一般寨子特殊,婚姻自主怕是在这里很难实现!”
长梅道:“你知道,春兰要嫁的是什么人吗?”
宋凝看着她,没有开口,等着她回答。
“按辈分算,他是春兰的表舅!”
“什么?”宋凝极为惊讶,“这、这不是乱套了吗?”
长梅冷笑了一声道:“整个寨子就七八百号人,祖训就是‘不外娶不外嫁’,以前不懂,出去后才知道,这几百年下来,整个寨子都算得上近亲结婚!
我姓胡,我表妹也姓胡,大半个村子的人都姓胡,春兰的对象是寨老和药师精心卜算过的,大她十四岁,还岔了辈分。但话说回来,整个村子,不是近亲的又能找出几个来!”
“我和春兰不想回来也是这个原因!更何况,春兰在外面也有了心上人,所以在车站,那些族人一见面就逼她出嫁,她果断地就跳了!”
“春兰现在被他们关起来了!好几个人轮流看着她!不让她死更不让她跑!我现在连她的面也见不了!”
长梅恨恨地道:“我们恨透了这个愚昧的地方!”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呼喊声,是用侗语喊的。
宋凝只见长梅不得不用侗语应了一句。
然后对她说:“不好意思!你先吃点东西吧!我要出去了!”
“对了!我、我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
“宋凝。”
“好的!宋凝姑娘,那你先休息!我有空再过来!”
长梅说完匆匆地离开了。
宋凝注意到,她出去后就跑开了,这屋子的门确实没上锁。
她拿起竹篮里的食物,慢慢吃起来。
脑海里回忆着前世关于这个寨子的信息。
寨子始于明朝,两个胡姓的人一个叫“胡栈”,一个叫“胡理”。
所以这地方叫“栈理”。
七百年来不外娶不外嫁,家家户户都是一儿一女,且从未出过一例畸形儿,那个可控制生男生女的“换花草”秘方居功至伟,成为世界药学界争相追逐的“香饽饽”。
不得不说,就连她,此时也是有些好奇的。
刚刚喝的药汁有用,头现在已经不晕了。
宋凝站起身来,通过窗户打量了一下四周。
这会儿已能看出来,这是一个典型的侗族村寨。
一幢幢吊脚楼星罗棋布,在这漫漫山林间铺呈开来,若隐若现,看不到边。
她想了想,推开门走了出去。
并没有人看守她。
有别的村民看到她,也只是好奇地多打量了几眼,便各自走开了。
她开始相信——
如长梅所说,她只是被误抓来了这里。
宋凝沿着寨子中间的一条小道往前走。
小道蜿蜒,把一幢幢吊脚楼连了起来。
只是,不知何时,她的鼻端渐渐闻到一阵奇怪的掺杂着腥味的气息。
这种味道很难形容……既象是陈旧泥土的土腥气,又象是某种化学试剂的混合。
她试着左右走了走,确定了一下方向。
然后果断地往右前方的一幢吊脚楼走去。
走上第一层的楼梯,这种难闻的气息顿时浓烈了起来,很是刺鼻。
她没有推门,绕到窗户旁往里看了看。
这一看不打紧,她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窜上了天灵盖。
这窗户里面的地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一排尸体。
尸体的周围,还画着白色的图案。
地上摆着许多盏油灯,油灯还亮着,火苗忽闪忽闪的。
虽然是大白天,宋凝也感觉到一阵凉风从脖子后吹过。
整个人都打了个激灵。
也就在这时,远处有人冲她喝了一句侗语。
虽然没听懂,但听得出来对方很生气!
宋凝回过头时,看见一个背着猎枪穿着侗族服饰的年轻人,正朝她怒目而视。
她忙摆了摆手,几步下了那幢楼。
“抱歉!抱歉!我迷了路!走错了地方!”
那人一双眼睛似要冒火,他朝她又叽里咕噜说了一串什么。
宋凝虽然听不懂,但也知道约莫是在斥责她,不该靠近那幢楼。
她扯着笑脸跟他比划了两下,连忙往来时的路跑开了。
她也是刚刚才意识到,那些人应该是塌方的遇难者。
看起来也摆了一些时日了。
不知道是不是还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
到现在都还没有下葬。
宋凝多少受了点惊吓,走出好远,心情才慢慢平复下来。
只是想到刚刚闻到的那种气味,总觉得恶心干呕的同时,还有几分熟悉。
除了土腥气和尸体腐败的气息,似乎还有……化学药品的气味。
是自己闻错了?
这个偏远又古老的侗寨里面,又怎么会有化学药品的气味呢?
她摇了摇头。
只是,等她走出一段距离后,发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她似乎真的迷路了。
这里的吊脚楼长得都差不多,她一时分不清哪幢才是她刚刚休息的小楼……
她在这段路上来来回回找了好几遍,也没找到那幢小楼。
她只好拦住旁边的村民,跟他打听长梅的住处。
可惜村民们听不懂她说的话。
连比带划地连续问了好几个人,终于有一个人用半生不熟的普通话,遥遥地给她指了一个方向。
她还再三确认了一下,才点头道过谢,朝那人指的方向找去。
往这个方向,小楼慢慢稀疏了起来。
宋凝左右看了看,确定那个人指的方向应该是最边上的那幢楼。
她在楼下朝上喊道:“长梅——长梅——你在吗?”
没有人答应。
她只得上了楼梯去推门。
结果发现门上挂着锁,是从外面锁住的。
长梅不在家?
宋凝叹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
却听见门里面“咚——”的一声,象是有什么重物倒在墙上的声音。
里面有人?
春兰?
不对!是春兰的话,应该有人看守才对!
难道是长梅被锁在了里面?
宋凝迟疑了一下,立刻又听到了第二声。
象是有人在里面砸东西的声音。
想了想,宋凝走到窗户边。
想看看里面的情况。
发现窗户也是关着的,而且是从外面上着闩。
一个巨大的木闩。
这时,她听到了有人在里面轻轻敲窗户。
一下一下的有节奏的敲击声。
宋凝实在是不想惹麻烦。
可她现在就处于麻烦之中。
这个陌生的寨子里,她唯一认得的就是春兰和长梅。
春兰自身难保。
如果是长梅被关在里面,她至少要弄清楚她被关的原因。
左右看了看,四周依旧空无一人。
这里门窗都关得这么牢,却连一个看守的人都没有。
她带着疑问轻轻地拨开了那道木闩,将窗户打开了一条缝。
还没看清里面的情况,便听到一阵风声袭来——
一只大掌顺势推开了窗户,抓住她的衣领,将她拖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