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没说。
但院子里整个气氛顿时都变了。
倒在地上的,蹲在墙角的,坐在椅子上的……
一时间都沉默如鸡。
整个院子里,只听见顾铮喝茶的声音。
还有……
接下来的一阵极不和谐的“淅淅沥沥”的声音。
宋成兵……吓尿了!
顾铮皱了皱眉头,把茶杯往桌上一跺——
宋成兵跟按下了什么开关似的,立马飞快地写了起来。
真佩服他,这种情况下还能写明白字。
然后,他手如筛糠般地拿起那张纸,递向宋凝的方向。
“写、写、写好了……”
请原谅他,他这会儿根本站不起来。
宋凝走下来,接过纸一看,虽然笔画有些象水波浪,确实写得一字不落。
然后,她数了数手里还剩下的那沓纸币,有一百零八块五毛。
她把一百块数出来,当家宋成兵的面塞进自己兜里。
“这一百块我先收下,我在字据上注明,你们还欠我四百块!从此之后,除了债主关系,我们兄妹俩与你们再无瓜葛!”
说着,还把那八块五塞进宋成兵的口袋里。
“这零钱你好好收着!后面勤快些!争取早日清债!”
宋成兵嘴唇哆嗦着……
想骂娘!想哭!还想晕过去!
可是,事实上,他连动都不敢动!
不仅是他不敢动!
一院子的人现在都等着宋凝,不知道她还会出啥招儿。
“江湖大哥”们恨不得原地去死。
他们顶破天也就算个“地头蛇”,哪见过这真家伙啊!
那丫头没说假话!
这是真黑道啊!
就在这时——
上了闩的院子门被人“咚咚咚”地敲响了。
有人在外面高声喊着:“里面有人吗?大白天的闩啥子院门啊!”
这声音一出,院子里的人愣了愣,然后立刻活泛起来,互相交换着眼神。
是老村长!
顾铮伸手将枪别了回去,示意杨奇去开门。
院子门一打开,老村长正站在门外。
不止村长,还有民兵队长。
哦!不止!
后面跟着的还有一群民兵!
得救了!
有这么多人在,有黑帮也不怕了!
“村长啊!救命啊!这里要杀人了啊!”
馀寡妇最先冲出来,朝着村长就扑了过去。
老村长吓得一哆嗦,忙侧着身子退了好几步。
“你、你个老娘们给我站住!哭哭啼啼象什么样!”
一直躺在地上的那个姓韩的,这会子也动了。
他慌忙爬了起来,大声喊道:“村长是吧!赶紧!赶紧抓人!这里有黑帮!还有武器!”
老村长上下打量了一眼姓韩的,眼生。
“你谁啊!大呼小叫的!我们就是来抓人的!这么激动干嘛!”
“好好!那就好!垭口村真是好样的!反应迅速!”
姓韩的擦了擦额头的汗,这会儿才开始回魂儿。
只是,他却看到老村长往旁边让了一步,躬敬地对着身后的人,一板一眼地道:
“领导同志!您看现在该怎么行动?尽管指示!”
就见后面的人上前一步,指了指院子里的混混,“这些来闹事儿的,都抓起来!”
“好!”老村长豪气顿生,一挥手道:
“民兵同志们!行动!让部队的同志看看我们的执行力!”
后面的民兵一窝蜂地涌了进来,把十几个混混来了个“瓮中捉鳖”。
姓韩的刚爬起来,又被两个民兵反剪双手按在了地上。
“错了!抓错了!他们几个才是黑帮!”姓韩的使劲挣扎著。
“哦!怎么错了?”
那名同志上前一步道:“难道不是你花重金把他们请来的?他们难道不是方圆百里最厉害的‘江湖大哥’?还是在公安那边能挂得上号的?刚好,我们可以去验证一下,是不是在公安那边挂得有号!”
宋凝远远地看着,心里无限感慨,没想到陈良也有这般灵俐的口齿。
当然,她更感慨的是,自己何德何能,能惊动他们四位同时“护驾”?
很显然,陈良是这两天才赶过来的。
顾铮早就让他去连络了村干部和民兵,然后才翻进墙来。
他们这是准备先帮她解决问题,再来解决她么?
姓韩的还在拼命地喊道:“他们是黑帮!他们还有枪!你们凭啥只抓我们不抓他们!我不服气!我要去告你们!”
陈良淡淡地道:“你自身都难保了还管别人!他们是不是黑帮我们自有打算!不需要向你汇报!”
姓韩的带来的一帮子人一个不少地被民兵押了出去。
杨银娣这会儿来劲了,朝着老村长就爬了过来。
“老村长啊!你要给我们做主啊!他们抢走了我家的钱!我们还被逼着立了字据!不立就要杀人啊!”
老村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起来起来!年纪一大把了还在地上爬!让小辈看了笑话!”
“他爹啊!你倒是说话啊!你让老村长还我们公道啊?”样银娣转头朝宋成兵喊。
宋成兵心里苦啊!
心道,你个老头子又没经历刚才的情形,还张口闭口看笑话!让你来试试,怕是要吓抽过去!还小辈!哪来的小辈!都骑到他脖子上闹翻天了还小辈!
宋成兵终究是没开口,院子里只剩杨银娣的哭骂声。
宋凝这时走了过来,扬了扬手里的字据……
“老村长!我爸妈的事您最清楚!我之前在村里过的什么日子您怕是也有耳闻,我被卖给傻子当媳妇您应该也知道!这些事我就不多说了……
今天我是从宋成兵家拿了钱,三百是我哥才给的,我拿回来理所当然!这字据上的五百块——我爸妈遗产、这栋屋子、田地,我哥十六岁就开始下矿挣的工资,还有我们兄妹这些年所遭受的打骂,加起来五百块,您说多吗?”
老村长的脸色明显有些不自在,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才开口道:
“凝丫头啊!今天当着大家的面,我也给你赔个不是!这些年,你受罪了!有些事……也是我失职啊!”
宋凝这会儿不想去追究这些年村里那些人以及村干部的嘴脸,她直接道:
“那些咱就不提了!就这字据,您说句公道话……”
老村长这才看向宋成兵和杨银娣,开口道:
“宋老二啊!你哥当年是咱村第一个拿工资的人,你嫂子更是里里外外干活的一把好手!你宋老二游手好闲,你哥送你读书,帮你成家!直到金宝出世,都是你哥在供你!村里人谁不知道!”
“你哥嫂去时,手里有多少积蓄别人不知道,我心里还是有数的!还有这瓦屋,虽然不是红砖,但也是你大哥大嫂亲自盖的,又大又结实,也是村里独一份,你当时也是说占就占,连着你爹和这俩孩子一起赶到你那漏雨的旧屋里。”
老村长叹了一口气,“宋老二啊!凭良心吧!这丫头给你喊五百!也是给你机会,买个心安吧!否则,哪天去了底下,哪有脸面见你爹娘兄嫂啊!”
宋成兵语塞,头倒是低了下去。
这时,院外有民兵进来道:“村长!那姓韩的一口咬定,这里有黑帮!还有宋成兵一家人都参与他们的计划了!他说……要抓得一起抓!否则,他不服!”
老村长烦了,指了指宋成兵一家子。
“抓抓!都抓走!让公安同志去解决!总不会冤枉他们!”
于是,宋成兵和杨银娣,连同晕着的宋金宝,也一起被带走了。
只是今天到这会儿,倒是一直没见到宋彩娟的人影。
等陈良给老村长引见了“首长”,又寒喧完毕。
馀寡妇也灰溜溜地被带走了。
院子里终于清静了下来。
宋凝的家务事总算告一段落。
只是,四位“表哥”的同时到来,让宋凝不得不慎重评估了一下目前的形势。
她决定,这一次,在他们“解决”自己之前……
她要反客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