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那可是女袍啊!(1 / 1)

一直静观其变的君天碧,勾了勾唇角。

重新坐回那块铺着厚毡的石头上。

她侧过头,看向一直安静站在她身侧不远的杜枕溪。

杜枕溪显然也松了口气,紧绷的肩线松弛下来。

察觉到她的视线,他似有感应地回望过去。

火光在她眸中跳跃,映出一片暖融的碎金。

君天碧漾开一抹淡笑,像是冰湖上被春风拂过的一丝涟漪,转瞬即逝。

眼底却闪烁着明晃晃的恶劣揶揄。

杜枕溪看着她安然坐在篝火旁的模样,不知怎的,心头那根一直紧绷的弦,也倏然松了。

他本不是爱笑之人。

一直抿紧的唇角,此刻却不由自主地跟着微微向上弯起浅浅的弧度。

颊边那几乎被风霜磨平的梨涡,竟也若隐若现地露了出来。

为他阴鸷却难掩骁隽的容颜,添上了一抹生动的柔色。

火光跃动,肉香弥漫。

方才的剑拔弩张仿佛都融化在了这餍足的咀嚼声里。

所有人,都很高兴。

耽鹤。

她蹲在火堆旁,只是手里没了转烤架的活儿。

但多了一根光秃秃的羊腿骨。

那是甘渊分肉时,因为嫌她碍事而特意留给她的福利。

面前那只烤全羊,此刻已经少了最肥美的三条腿和半边胸脯。

只剩下孤零零的一条后腿,还有一个带着些焦痕的羊头。

耽鹤放下手里这根已经被啃得连点肉丝都不剩的骨头,眼巴巴地看向体型急剧缩水的残缺烤羊。

白发少女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罕见地浮起了名为“失落”的情绪。

本来可以吃四条腿的。

她伸出小手,一根一根手指地数着,充满怨念地叹了口气:

“四条腿现在,只剩一条。”

“还有一个头。”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幽幽地飘向吃得正欢的纳希蒙勇士们。

无声地谴责这场“共享恩赐”对她幼小心灵造成的莫大侵害。

篝火上方的夜空,几颗早亮的星子已经悄然浮现。

冰莲烤羊的香气实在勾魂,滋味实在熨帖。

纳希蒙部落上上下下对待君天碧与杜枕溪婚事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操办起婚礼来无不尽心竭力,热火朝天。

大到婚礼场地的布置、祭祀仪轨的确认,小到宴席所需的牛羊酒水、宾客坐席的安排,竟是事事周全,件件妥帖。

察罕甚至派出了部落里最擅长手工艺的族人,日夜赶制庆典所需。

那股子劲头,简直比自家少族长娶亲还要上心几分。

愣是没让君天碧这位“准新人”多操一份心,多费一句口舌。

草原儿女的爽利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部落吃了人家的圣宴,那这婚自然要办好。

毕竟,谁能拒绝一场长生天认可的婚礼呢?

更何况,那位尧光城主的手段与气魄,实在让人印象深刻。

不仅要办,还要办得风风光光,不能丢了纳希蒙部好客的名声。

终究有那么一件事,绕不过君天碧本人。

这不,察罕的金顶大帐里,便不得不劳烦君天碧她老人家亲自走一趟了。

婚礼前一日的清晨,金顶大帐内弥漫着淡淡的羊奶气息。

察罕端坐在铺着厚厚狼皮的主位上,脸色说不上好看,也说不上难看。

此刻,帐子中央齐刷刷站了一排纳希蒙部落中最孔武有力的勇士。

个个臂上肌肉虬结,手中高举一件件鲜红夺目的婚服长袍!

通体以最上乘的茜草与矿石反复浸染而成,红得浓烈滚烫。

在帐内天窗漏下的光柱中,简直像是要将空气都点燃,烧出一片喜庆灼人的光晕。

袍身上用金银丝线绣满了繁复的吉祥纹样。

有矫健的雄鹰展翅,威武的雪狼昂首,连绵的祥云,怒放的格桑花,还有象征多子多福的石榴与绵延的蔓草纹

袍袖宽大,衣襟挺括,腰带镶嵌着各色宝石,每一件都华美庄重。

是了,杜枕溪那件压箱底多年的旧喜袍被翻了出来,稍加修改便能合用。

但君天碧的婚服,却还没有着落。

察罕挠破了头,最终还是得硬着头皮,将部落里所有符合规格的男式婚袍都搜罗了来,请君天碧亲自挑选。

“城主,”察罕捋了捋自己纠结的胡子,“按照草原规矩,新郎的婚服需由新娘一方,或是德高望重的长辈准备。”

“杜公子的婚服,您之前已有了安排,我部不便置喙。”

“只是您的婚服”

“您看看,可有合眼缘的?”

他这辈子统领部落,征战四方,主持过的婚礼没有上百也有几十。

可给两个男子操办婚事,当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

他只命人准备了男袍。

至于女袍?

那玩意儿准备了也是白搭,纯属浪费上好皮料与绣工。

君天碧坐在客位,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马奶茶。

她闻言,美目懒懒地一掀,眸光扫过那一片晃花人眼的炽红。

“备都备了,”她放下杯盏,指尖在粗糙的木案上轻轻一点,“女袍一起拿来看看吧。”

“一起”?

察罕愣了。

眼下这两位总不能穿女袍吧?

那像什么话?

可若要看女袍给谁穿?

难道让杜枕溪穿?

察罕光是想想那画面,就觉得头皮发麻,赶紧打住。

举着袍子的勇士们也不约而同地飘向杜枕溪,又飞快垂下。

一起拿来看看?

君城主挑男袍,那杜公子?

虽然之前城主当众说过杜公子“非男子”,虽然杜公子容貌俊美,可那可是女袍啊!

绣着凤穿牡丹,缀着珍珠流苏的女袍!

甘渊站在君天碧身后稍远些。

原本正无聊地打量着那些绣工,闻言也是猛地一呛,连忙憋住。

低下头,肩膀可疑地耸动了两下。

他在心里默默地为杜枕溪点起了无数根哀悼的蜡烛。

城主啊城主,玩得也太大了吧?

您这是不把杜枕溪那点所剩无几的脸面摁在草原上摩擦干净不罢休啊!

虽然他觉得以杜枕溪那张脸,穿女袍说不定也别有一番风致,前提是他肯啊。

又不是所有人都跟自己一样觉悟那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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