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她虽然变着法儿折腾他,抢他吃的,甚至
有过逾矩的亲吻,但仔细想来,似乎并非全然恶意?
尤其是此刻,她谈及那只鹰时,那冰冷的语气下,藏着的也不尽是血腥?
游殊眨了眨眼,尾巴尖好奇地翘了翘。
“城主,你老实说——”
“你这般在意那鹰的束手与不自护莫不是撬了别人墙脚,还是抢了哪家有妇之夫?”
他故意停顿,观察着君天碧的反应。
“结果那红杏出墙的念着旧情原配,不肯跟您一条心,关键时刻宁肯回笼子也要护着家中雀鸟,把城主您给晾在外头了?”
“让城主觉得失了面子,折了威风?”
游殊说完,觉得有几分好笑。
毕竟君天碧行事作风霸道惯了,看上什么抢什么,比如他的鲛鳞。
若真看上个有家室的,直接掳了来,似乎也符合她的作风?
如今那人或许因家族、责任、良心不安而束手,不就正好对应了她刚才那番愤懑的指责?
他等着看君天碧是被戳中心事恼羞成怒,还是直接给他来一下“坏孩子”的惩戒。
君天碧用看傻子般的眼神,上下打量了游殊一遍。
周身那股压抑的戾气却散了几分。
“游殊,”她轻声道,“你这脑子里除了水,是不是还养了珊瑚?”
游殊见她没发火,胆子更大了些。
“难道不是?不然城主干嘛这么气?”
“事都了了,按理说该高兴才对——可你呢?”
“肉不吃,酒不喝,一个人坐那儿生闷气。”
他鱼尾一摆,溅起的水花落在君天碧衣摆上:“除非是心里头的人受委屈了。”
君天碧垂眸看着衣摆上那点水渍,没说话。
许久,她伸手点了下游殊的额头。
“你倒是会猜。”
她收回手,重新望向北夷城的方向,“不过,猜错了。”
游殊沉默片刻。
“那城主打算怎么办?”他问,“去把笼子砸了,把鹰抢回来?”
君天碧望着远方灯火,“我在想是把笼子砸了比较好,还是”
“把那些造笼子的人,全都剁碎了喂鱼,比较好。”
游殊背脊一凉。
这两日对她的那点了解,或许还是太浅了。
他捞起最后一片羊肉送入口中。
那只“鹰”
究竟是谁?
君天碧失踪的第三日。
北夷城主秦钊已经连续第二夜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案头的密报堆积如山,字字句句都指向那些骤然出现在各地绿洲暗河的祥瑞异象,以及甚嚣尘上的“鹭野承天”之语。
一道急诏冲破清晨的薄雾,命四公子秦鹭野速速回城。
以“护持祥瑞、稳定民心”之名,实则欲将这“天命”牢牢掌控,或扼杀在萌芽。
诏令抵达时,秦鹭野只是扫了一眼,便随手将帛书置于烛火上。
焦黄的火焰吞噬掉来自父王的焦虑与猜忌。
他非但没有回城的打算,反而抽调了更多兵力,层层布防,将杜将军府围得铁桶一般。
府邸内外,甲胄森然,刀戟如林,连飞鸟都不敢轻易掠过那片天空。
秦钊急诏祥瑞护持的传令兵,刚刚带着一身寒气退下。
秦鹭野独自一人坐在巨大的雕花木桌前,面前摆着几样北夷早点。
他执起银勺搅动着奶茶。
君天碧失踪已三日,北夷境内祥瑞频现,民心浮动,父王疑心日重,接连急诏
这盘棋,越来越凶险了。
杜将军府如今可是他手中最重要的筹码和诱饵。
甘渊便是在这样压抑紧绷的清晨,踏入了秦鹭野临时的驻跸之所。
“秦四公子,早膳用得挺香啊。”
他大剌剌地走进来,也不行礼,双臂抱胸。
“我家城主呢?这都第三天了,北夷上下找得尽心尽力,连耗子洞都快掏干净了,人呢?”
秦鹭野撩起眼皮,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手下搅动奶茶的动作未停。
他将一勺奶皮子送入口中,细细品味咽下,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甘侍卫稍安勿躁。城主失踪,我亦是心急如焚,已命人全力搜捕哦,是搜寻。”
“只是倏成峡地界广阔,山野复杂,一时未有消息,也是常理。”
“我已加派人手,定然会给尧光城一个交代。”
甘渊嗤笑一声,“我看是你北夷做贼心虚,藏匿了城主!少在这儿跟老子打官腔!”
“秦鹭野,你再这么找下去,别说你调来一城的兵围住杜家,就算你把整个北夷的兵都堆在那儿——”
他上前一步,双手撑在秦鹭野面前的矮几边缘,凶光毕露,“恐怕也挡不住”
“挡不住您这北夷城池尽毁,山河染血,给我家城主黄泉路上,开路!”
秦鹭野放下银勺,拿起布巾擦了擦嘴角,声音沉了下来。
“甘侍卫此言,未免太过危言耸听,也太不将北夷放在眼里了。”
“尧光城主失踪,北夷上下同样心急如焚,我何尝不想早日找到尧光城主,平息干戈?”
“只是如今北夷境内流言四起,人心不稳,杜家”
“唉,杜家身为北夷重臣,掌管部分城防,此番增兵杜府,亦是无奈之举。”
他故作无奈地叹息,“说是怕尧光将士因城主失踪而情绪激动,冲击府宅。”
“我虽暂代父王处理军务,但具体兵力部署,尤其是杜将军府的防卫,乃是杜司马亲自安排,我也不便过多干涉啊。”
三言两语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将矛头全数推给了杜家。
骗鬼呢?当他甘渊是第一天出来混?
他被君天碧骗,那是他心甘情愿,乐意被她耍得团团转。
那叫情趣,叫恩赐!
可要是被秦鹭野这种狗东西当傻子糊弄
那简直就是天字第一号大蠢蛋,他不如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他直起身打量着秦鹭野,忽然咧嘴一笑,邪气又放肆。
“哦,杜家安排的啊那倒是费心了。”
“依老子看,这府邸周围,阴风阵阵,鬼祟暗藏,镇住我们尧光没用啊,怕是招来了更凶的煞。”
“杜家这血脉纯正的忠烈劲儿正过头了,吐点出来,泼洒泼洒,说不定”
他扫过厅外影影绰绰的北夷士兵。
“还真能辟辟邪,挡挡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