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白的应急灯光下,圆形平台四周的实验记录散落得更显狼藉,纸张边缘卷曲发黑,像是经历过一场无声的焚烧。李豫弯腰拾起最上方的一张,粗糙的纸页上,黑色墨水勾勒的字迹潦草得几乎要划破纸页,每一笔都透着书写者当时的仓皇与绝望:潮汐项目彻底失败,记忆锚点崩解,受试体自主意识觉醒迹象加剧。734号情况最为危急,她的原生记忆正在疯狂反噬植入程序必须立刻清除她的核心记忆库,但她是唯一稳定存活的成功样本我不能墨水在最后几个字处晕成模糊的黑团,仿佛连书写者都无力承受那个结局。
反噬植入程序?沈心烛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缓缓走向中央的记忆提取仪。就在她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冷金属外壳的瞬间,仪器屏幕毫无征兆地亮起,幽蓝的光芒映亮了她惊愕的脸庞,一行冰冷的宋体字缓缓浮现:检测到受试体734号生命信号波动,核心记忆碎片已激活,是否启动原生记忆整合程序?
屏幕下方,两个红色按钮如同择人而噬的眼睛,左边是,右边是。
整合程序李豫快步凑上前,视线如利剑般扫过屏幕下方滚动的小字说明,脸色骤然大变,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连呼吸都滞涩了几分,启动后,系统将强制剥离所有植入记忆模块,强行恢复原生记忆序列。但过程中可能引发神经突触永久性损伤,临床成功率仅37,失败案例显示受试体将陷入永久性植物生存状态。
沈心烛的手悬停在的按钮上方,指尖冰凉,金属按钮的寒意顺着指尖迅速爬满脊背。母亲临终前那双写满恐惧的眼睛突然在脑海中放大,声音沙哑而急促:别信任何人,包括你自己的记忆。如果原生记忆并非救赎,而是足以将人拖入深渊的真相呢?如果她的过去真的藏着无法原谅的罪孽,藏着沾满鲜血的双手呢?
还有更糟的。李豫忽然指向屏幕右下角一个闪烁的红色警告标志,声音里渗着冰碴,启动程序会自动向方舟生物的中央数据库发送定位信号。根据之前破解的警报协议,他们的清理部队会在十分钟内抵达这里,进行无差别清除。
外部威胁:十分钟死亡倒计时。成功率,失败即永恒沉寂。
这就是接近真相的残酷代价。它不是童话故事里找到宝藏的皆大欢喜,而是一道冰冷的选择题,逼迫你在永远沉沦于精心编织的谎言幻梦押上所有赌注换取血淋淋的真实之间,做出致命抉择。
你不敢?李豫忽然开口,声音里没有丝毫嘲讽,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了然。他的头痛似乎在这一刻暂时缓解,记忆碎片中那个叫的名字如同带着血腥味的烙印,骤然清晰——他想起来了,阿哲是他出生入死的搭档,三年前在一次卧底任务中,被他亲手扣动扳机射杀。只因为他的记忆被植入了阿哲是叛徒的致命错误信息,让他成了杀死挚友的刽子手。
他恢复记忆的代价,是日夜啃噬灵魂的愧疚与痛苦。那么沈心烛的呢?
沈心烛猛地抬头看他,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落下,眼神中燃烧着一种近乎毁灭的决绝:我母亲用她的生命为我铺就了这条路,我不能让她白白牺牲。话音未落,她的指尖已重重按在了的按钮上。
刺目的白光瞬间吞噬了整个屏幕,记忆提取仪的管线发出刺耳的嗡鸣声,淡蓝色的营养液在透明管线中疯狂奔涌,如同即将决堤的河流。平台周围的地面突然裂开,数根泛着冷光的金属环呼啸升起,精准地扣住了沈心烛的手腕和脚踝,将她死死固定在仪器前,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浑身一颤。
李豫!她失声惊呼,身体剧烈挣扎,却发现金属环如同拥有生命般越收越紧,骨骼被挤压的钝痛让她眼前发黑。
这是程序自带的安全措施。李豫死死盯着屏幕上飞速跳动的数据洪流,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记忆整合过程中,受试体通常会因神经剧烈冲突而产生狂暴挣扎,必须强制固定。他的目光忽然被屏幕右上角另一个缓慢爬升的进度条吸引,瞳孔骤然收缩——协作者记忆同步中。原来这台仪器不止整合一个人的记忆,它会强制同步协作者的记忆碎片,而那个协作者,赫然显示着他的生物识别信息。
什么意思?李豫眉头拧成了疙瘩,心脏猛地一沉,我并没有启动我的同步程序!
屏幕上弹出一行新的警告文字,冰冷地解释着这残酷的规则:双人生物识别深度绑定,管理员权限持有者(已故)预设强制同步协议。协作者需同步承受记忆整合压力及风险,否则734号受试体记忆将彻底崩溃,无法修复。
强制同步。沈心烛启动程序的瞬间,也将李豫拖入了同样的记忆炼狱。他必须同步承受记忆撕裂的痛苦,否则她将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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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又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不是单方面的牺牲,而是要两个人共同承担毁灭的风险。
所以现在,我们是真正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了。沈心烛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的笑意,金属环边缘已深深嵌入她的皮肤,鲜血顺着苍白的手腕蜿蜒流下,在地面晕开一小朵刺目的红,你后悔吗?后悔陪我来到这里,卷入这场必死的局?
李豫没有回答,他默默走到记忆提取仪的另一侧,那里同样有一个空置的金属环,显然是为协作者准备的。他伸出手,任由冰冷的金属环扣住自己的手腕,动作决绝。如果后悔,三个月前我就不会接下你的委托。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没有回头的余地。
屏幕上的倒计时开始无情滚动:记忆整合程序启动,预计完成时间8分钟。清理部队抵达倒计时:10分钟。
还有8分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实验室厚重的合金门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炽热的气浪夹杂着金属碎片横扫整个空间,将李豫和沈心烛狠狠掀翻在地。浓烟如同苏醒的巨兽,从破门处滚滚涌入,几个穿着黑色作战服、身形彪悍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涌入,脸上戴着狰狞的全覆盖式面罩,手中能量武器的枪口闪烁着致命的幽光。
清理部队,提前到了!
目标确认!为首的队员发出冰冷的嘶吼,能量武器的枪口第一时间锁定了刚刚爬起的李豫,优先销毁记忆提取仪,不留活口!
李豫反应极快,一个翻滚躲到平台后方,顺势抄起一根断裂的金属管,眼神锐利如鹰。沈心烛被金属环牢牢固定在仪器前,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一道灼热的能量光束朝着记忆提取仪的核心部件射去——如果仪器被毁,她将永远失去找回真实的机会!
别碰仪器!沈心烛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求生的本能和对真相的渴望让她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只听一声脆响,左手的金属环竟被她硬生生挣断!鲜血如泉涌般顺着手腕流下,她却浑然不觉疼痛,目光在混乱的地面上疯狂扫过,最终定格在一根掉落的实验针管上。管内还残留着半管幽蓝色的液体——她记得那个标签,是高浓度神经麻醉剂。
她用尽全力将针管掷向最近的一名清理队员,针管在空中划过一道精准的弧线,狠狠砸在对方的面罩上。玻璃面罩应声碎裂,锋利的碎片划破了面罩边缘,冰凉的麻醉剂瞬间溅入。那名队员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抽走了骨头,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但更多的队员如同潮水般涌了进来,能量光束在狭小的实验室里纵横交错,打在各种仪器上迸发出刺目的火花和刺耳的爆炸声。李豫凭借灵活的身法,用金属管格开一道擦着耳边飞过的能量束,反手一记狠砸,重重击中另一名队员的膝盖。对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抱着变形的膝盖倒在地上。但他毕竟只有一人,很快便被数名队员逼到了角落,险象环生。
李豫!沈心烛的右手也成功挣脱了束缚,她踉跄着扑到记忆提取仪的控制台前,屏幕上的进度条已经艰难地走到了50的位置,她对着李豫声嘶力竭地喊道:再给我四分钟!只要四分钟就好!
四分钟?我们都得死在这里!李豫险之又险地躲过一道致命光束,灼热的气浪燎到了他的后背,作战服瞬间碳化,皮肤传来火烧火燎的剧痛,疼得他龇牙咧嘴,额头上青筋暴起。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为首的那名队员,心脏骤然缩紧——对方正从战术背心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圆柱体,保险栓已经一声拉开,那是高爆手雷!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整个实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