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山蚿的尸骸尚在不远处冒着青烟,腥甜的血气与焦糊味混杂在湿冷的山风中。李豫站在狼藉的战场中央,掌心托着那柄漆黑短刃,目光落在柄部扭曲如鬼爪的纹路之上。方才斩杀裂山蚿时,剐魄传来的那股贪婪意念仍未消散,此刻他指尖微动,不再是简单的触摸,而是将一丝细若游丝的神念,小心翼翼地探向纹路深处。
指腹触及纹路的刹那,那些扭曲的线条仿佛活了过来,像无数细小的黑蛇在柄上蠕动。下一秒——
“嗡——!”
并非来自耳畔,而是直接炸响在识海深处!尖锐得像是无数冤魂被钢针穿刺时的哀嚎,瞬间撕裂了李豫的神智!一股难以形容的阴冷,混着尸腐般的怨毒、野兽般的疯狂,顺着指尖的神念,如决堤的黑洪,凶猛地灌进他的脑海!
“饿……血肉……填肚子……”
“撕了他……魂……新鲜的魂……”
“血……把血都吸干……”
识海像被投入滚烫的烙铁,剧痛中,那些破碎的低语如同毒蚁般钻进神魂。无数画面碎片炸开——残肢断臂堆成小山,暗红的血河漫过焦土,濒死的妖兽在火中哀嚎,修士的眼珠被生生抠出……李豫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识海仿佛要被这股精神冲击撕成碎片,耳边只剩自己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该死!”他心中惊怒交加,这哪是探查?分明是捅了马蜂窝!神念刚触到纹路就遭此反噬,这柄本命器到底藏着什么鬼东西?
他想抽回神念,可掌心的剐魄却骤然变了模样——短刃像化作一个无底的黑渊,死死吸住他的神念,那些污秽、疯狂的意念仍在源源不断地灌进来,仿佛要把他的神魂也拖进那深渊里!
“滚出去!”李豫猛地攥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眉心青筋暴起,一声怒吼震得周围落叶簌簌发抖。他调动起全部神魂之力,在识海筑起壁垒,试图将这股外来的意念挡在门外。
识海成了被黑潮淹没的孤城。李豫的神魂之力化作斑驳的城垣,阴冷意念如万千鬼兵,拍打着城墙,每一次撞击都溅起神魂的血沫。他眼前阵阵发黑,神魂像被钝刀反复切割,痛得几乎要蜷缩起来。更可怕的是,内心深处似乎有一头沉睡的凶兽被唤醒,喉咙里涌上嗜血的渴望,手痒得想抓起剐魄,把眼前的一切都砍成碎片!
“不行……不能被它控制!”李豫咬紧牙关,舌尖在齿间狠狠一剜,一口滚烫的精血喷在剐魄之上!血珠落在漆黑的柄上,瞬间化作血色雾气,如同一层薄纱裹住短刃,识海的震动竟奇异地减缓了几分——血雾凝成的壁垒,暂时顶住了鬼兵的冲击。
他脑中猛地闪过本命器的特性:修士与本命器心神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是主人,本该掌控它!
“我是你的主人!剐魄!给我安分点!”李豫用尽全身力气,将意志化作钢鞭,狠狠抽向那股混乱的意念!
这声怒吼带着精血的血气与神魂的威压,仿佛一道惊雷劈进黑潮。原本汹涌的阴冷意念骤然一滞,像是被巨石砸中的湖面,浪涛瞬间退去三尺。紧接着,掌心的剐魄轻轻颤了颤,吸扯神念的力量骤然减弱,识海里的鬼兵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片狼藉的神魂,和深入骨髓的疲惫。
李豫踉跄着后退半步,扶着旁边的断树才站稳。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袍,后背的布料紧贴着皮肤,冷得像冰。刚才与裂山蚿大战百回合都没这么累,神魂被冲击的滋味,比被蚿足刺穿身体还要难受百倍。
“呼……好险……”他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地看向掌心的剐魄。短刃又恢复了之前的冰冷,漆黑的刃身映着他苍白的脸,可李豫再也不敢把它当普通本命器看待了——这东西,简直是个披着利器外皮的凶兽!
“它里面……到底藏着什么?”李豫的眼神沉了下来。刚才那些意念和画面,绝不是幻觉。那是无数生灵临死前的怨念、痛苦、疯狂,像被压缩的毒囊,藏在这柄短刃里。剐魄……难道是以这些东西为食?或者说,它本身就是用这些东西炼出来的?
这个念头让他打了个寒颤。如果真是这样,他炼化的岂不是一件邪器?
不对。李豫很快摇头。本命器与修士心神相连,若是纯粹的邪器,炼化时就该反噬,根本不可能认主。而且这些年,除了偶尔传来的“饥饿感”和刚才的暴动,剐魄大部分时间都很“安分”,甚至在战斗时还能帮他斩敌……
“或许……不是它本身邪,是力量来源特殊?”他皱着眉,换了个思路。
试试常规催动?他决定换个法子。不再用神念探纹路,而是将一丝精纯的灵力缓缓注入剐魄——这是催动本命器最稳妥的方式。
灵力从指尖流出,像一条细弱的银线,轻轻触向剐魄。
没有反噬。银线顺利地钻进短刃里。
嗡——!
剐魄轻轻震颤起来,漆黑的刃身表面,竟有细碎的光点亮起,像是夜空中闪烁的寒星,那是灵力流转的痕迹。一股熟悉的锋锐感顺着手臂传来,比平时还要凌厉几分,仿佛刚才那场反噬,反倒让它“醒”了些。
“看来正常催动没问题。”李豫松了口气,可眉头又皱了起来,“问题还是在深层沟通……或者说,探寻它的本源力量上。”
刚才反噬退去时,他隐约感觉剐魄“吃”了点什么,刃身似乎更凝实了。联想到裂山蚿死前的悲鸣,和当时剐魄传来的那股贪婪……一个大胆的猜测浮了上来:它刚才是不是吸收了裂山蚿的魂魄?或者说,生命本源的一部分?
为了验证,李豫扫了眼四周。不远处,一只被战斗余波波及的低阶妖兽躺在地上,已经死透了。那妖兽像只野狗,灰毛沾满血污,颈骨断成两截,只有炼气期修为,是刚才裂山蚿甩尾时被扫中的。
李豫屈指一弹,一股灵力卷起妖兽尸体,将它拉到面前。尸体“啪嗒”一声落在地上,腹腔裂开个口子,内脏流了一地,腥臭味更浓了。
他深吸一口气,握着剐魄的手抬了起来,刃尖对准妖兽的尸体。
“剐魄,”李豫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不确定,又带着一丝命令,“吸收它。”
他没有注入灵力,只是用意念引导着——就像刚才它“渴望”裂山蚿时那样。
一秒,两秒,三秒……
剐魄毫无反应,依旧是那柄冰冷漆黑的短刃,刃尖甚至没沾染上妖兽的血污。
“没反应?”李豫眉头拧得更紧,“是命令不对?还是……它只对强大的生命本源感兴趣?”
他盯着妖兽尸体,又看了看剐魄,忽然想起刚才裂山蚿死前,剐魄传来的那股“饥饿感”带着强烈的杀意。他尝试着将刚才战斗后残留的疲惫和杀意,顺着掌心传递给剐魄,同时在心里模拟杀死裂山蚿时的决绝——那种“猎物到手”的意念。
这一次,剐魄的刃尖似乎微微亮了一下。